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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介绍下墨脱: 在西藏东南,喜玛拉雅山脉像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将墨脱县藏在一片
雪山的怀抱之中。丰饶的土地,多样的气候,令这里成为世界最大的动植物
基因库,有“藏地西双版纳”的美誉。同时,环绕的雪山也将这里与世隔
绝,使墨脱成为中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险峻的雪山、频发的泥石流、森林
中的毒蛇猛兽,令“波密-墨脱-派乡”这条近300公里长的横穿墨脱之路,一
度被称为“死亡之路”,成为当地人的噩梦、探险者的天堂。
墨脱,致命的诱惑 动身之前,已听多了关于这条路的种种传言:
在每年长达7个多月的大雪封山期中,想进出墨脱无疑于自杀;7月迎来开山
季节,但雨季随之来临,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几乎每天都在发生;8月至10
月,是墨脱交通的黄金季节,全县一年的生活物质,大部分都在这3个月运进
来;冬天的第一场大雪之后,又将进入漫长的封山期。每年,都有至少十余
人被这条路吞噬掉性命,有冻死的,有失足跌下悬崖的,有掉入激流中被冲
走的,有丧命于毒蛇猛兽之口的,更多人死于泥石流和山体滑坡……
但对于热爱自然的背包客,墨脱的诱惑任何危险都不可阻挡:其境内有世界
第一大峡谷——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有气势惊人的雅鲁藏布江大拐弯,有充
满远古神秘的门巴人村落。更神奇的是,墨脱既有世界第十五大高峰——海
拔7722米的南迦巴瓦峰,又有西藏最低点——海拔仅500米的西让谷地,从
雪山到谷地,你一天可穿越寒带、温带、热带三种气候与植被,然后坐在热
带雨林里欣赏雪山雄姿。
早在大学时代,去墨脱就是我的一大梦想。动机简单得有些好笑:一是想体
验它道路的艰险,二是受它名字的蛊惑——墨脱在藏语中的意思是“秘境中
的莲花”,而我最喜欢的花,就恰恰是莲花。 墨脱通公路了?! 2004年7月16日,在一名藏族姑娘的热情带领下,我来到位于波密县郊
的墨脱办事处,想找当地人结伴进山。在这里,我惊讶的获悉,以“不通公
路”闻名的墨脱居然通公路了。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波密往墨脱曾经通过一次公路。为何说“一次”呢?因
为耗费三亿巨资的公路修好后,墨脱县城有史以来终于开进第一辆汽车,但
由于公路随即被山洪冲毁,那辆车再也没能开出来。这条公路却有个意外的
贡献:给波密-墨脱之间的原始森林带来了很多地名,路上仅有的几处客栈,
离波密县城有多少公里就叫多少K。譬如路上最大的物质中转站离波密县城
有80公里,地名就叫80K。
办事处的贡嘎扎西大叔(门巴族)告诉我,波密-墨脱的公路在弃置一段时间
后,人们终于找到利用它的新办法:每年8月中旬雨季末期,先将被泥石流冲
毁的道路修复到80K;到了12月,已修复的“寒带”路段被大雪封堵,80K
到墨脱的“温、热带”路段却刚刚告别雨季,于是抓紧抢修,滞留在80K、
由百辆汽车组成的车队就可以浩浩荡荡开到墨脱县城。这100多公里的路一
走就是半年,而且每年为这一趟都要投入无数的劳力和300万的巨款修路。
但比起以往全县动员肩背马驮运物质,这些付出还是值得的。 还没出发,钱包就空了 听到我要进墨脱,贡嘎扎西劝告我,现在阴雨连绵、山洪不断,不是进
山的好季节,还是等到8月下旬坐车到80K再徒步到墨脱,不但少走两天的
路,遇到泥石流的机率也大大减少。吾非闲人,岂能等得?这时门巴司机尼
玛凑过来,说明天一早有二十来人进山,我可与他们结伴。我欣喜若狂地应
允了。
回到旅社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却发现两大问题:一是去墨脱必需的边防证波
密办不了,只能到靠近派乡的八一去办;二是在我的无度挥霍下,身上现金
只余两百元。想去找建设银行取钱,当地人告诉我,建设银行倒是有,不过
还没建设好。
由于交通运输问题,墨脱物价奇高,这一趟至少要走十来天,两百元怎么
行?我慌忙给走过墨脱的朋友打电话。朋友建议改变计划,坐车到八一,从
墨脱之路的另一端进,从波密出来。理由有三:一、可以到八一办理边防
证,墨脱处与中印边境,是军事敏感地带,边防证必不可少;二、八一有建
行可以取钱,门巴人有下毒杀人的习俗,所以一定要带够干粮和钱,不要到
当地人家中吃饭;三、从派乡进墨脱一路下坡较多,而从波密进则反之,难
度太大。
何去何从?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熬到深夜,我最终决定:就带着这两百元,
明天进墨脱。理由也有三:一、去八一至少要浪费两天,时间耗不起;二、
既然冲着路的艰险来的,当然要选最难走的走法;三、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地
走在中国物价最高的地方,绝对是一种另类体验。
爬嘎隆拉,疲惫中出现幻觉
凌晨5点,我背着30斤左右的背囊挤上开往24K的解放卡车。刚出县城,卡车
就开始爬山,路面上都是大石头,大卡车像醉汉跳舞颠簸得我晕头涨脑。最
不幸的是下起雨来,在一片湿滑的乱石坡,车上的小伙子们还不得不下来冒
雨推车。三个小时后,雨停了,一抹朝阳抹在不远处的雪山上,令整个山头
闪耀着红金一样灿烂的光辉。湿冷的空气凝成雨雾,在路边的草地、松林和
灰白的冰川之间游动。卡车在溪边一栋简陋的木板房边停下,24K到了。这
意味着,接下来的两百公里山路,我只能用脚上这双18块钱买的解放鞋去丈
量。
匆匆啃了两口压缩饼干,便紧跟着当地人离开公路,踩着冰川向上攀爬。今
天是徒步的第一天,我就面临最大的挑战,翻越行程中的至高点——海拔
4800米的嘎隆拉。拉,在门巴语中就是山口的意思。
和我一起翻山的当地人中,大部分都是穿着迷彩服、背着几十到上百斤货物
的背夫,混在其中的居然还有四个外乡人打扮的女孩,一问才知道是去墨脱
县城打工的川妹子。原来由于条件苦、物价高,在墨脱的工资标准要比西藏
其他地方高两三倍。
我原以为雪山就是不毛之地的代名词,没想到爬过一条长长的冰川,脚下仍
有青青的草地和零星的野花。可惜当时我已无力去感慨生命的神奇,平生第
一次在爬这么高的山,感觉像被仍到陆地上的鱼,张大口拼命喘气依然觉得
胸闷。心脏跳得空前有力,太阳穴似乎也在随之跳动。走了一个小时,脑门
开始隐隐作痛。我心脏并不十分健康,所以对轻微的高山反应症状都不敢怠
慢,马上席地休息,并用葡萄糖水服用了两粒抑制高山反应的特效药——红
景天胶囊。
就这样走走歇歇,身体居然很快适应过来,头痛胸闷的症状逐渐消失,但神
志却有些不清了,感觉随时可能晕到。脚下所谓的路,就是陡峭的山坡上被
踩出的狭窄印迹而已,我尽量将身子靠近山体,以防突然晕倒滚下山坡。
走了两个多小时,看到山顶五彩经幡的时候,我忽然听到母亲在呼唤我的小
名,声音很真切,但母亲明明远在数千公里之外。于是不加理睬,全副精力
应付脚下险峻的山路。 进入山体塌方区 在山顶休息了二十分钟,开始感觉到寒冷从四面八方逼迫过来。于是不
敢久留,裹紧衣服开始下山。下山要轻松很多,使我得以留心植被的变化:
从寸草不生的冰雪和裸石,到稀疏的小草,再到绿油油的大片草甸、低矮的
灌木从、高大茂盛的冷杉林,植被的变化十分明显。
中午十二点多到达52K的招待所,大家都已经筋疲力尽,有些人当即表示今
天就在这儿休息,不走了。门巴小伙子次仁江增往狭窄的条凳上一躺就呼呼
入睡。我吃了两块压缩饼干,觉得体力恢复很快。想想如果才中午就要投宿
的话,那要猴年马月才能到墨脱呀!这时次仁江增一觉醒来,两人便相约结
伴同行,到62K投宿。
虽然所谓的公路不过是将乱石小道稍加修整拓宽,但比较平坦很多,走起来
比较轻松。雨时下时停,清澈的山泉在公路是四处流淌,衣服和鞋子很快被
水浸透。
走没多远,只见几头牛悠然地挡在道路上。次仁江增很紧张,说当地曾发生
过牛顶死人的事件,而我又背红色背包、穿红色雨衣。但道路狭窄,又无法
绕行,我只好解开背包的胸带和腰带,面对着牛缓缓通过,一边讨好地对着
牛微笑,一边作好随时弃包逃命的准备。
还好,牛儿们只是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就不再理睬。这时一个门巴小伙子赶
上我们,次仁江增用门巴话叽哩咕噜一通聊,一脸钦佩地告诉我,这个小伙
子早上从80K走到波密,现在又要从波密走会80K。由于走得轻松,我和江
增一时斗志大发,自不量力地决定追随小伙子一鼓作气赶往80K。
小伙子个头不高,但脚力奇快,我和江增常常要小跑才能跟上。走了两三公
里,前面突然没有路了,斗大的惨白石头铺了几百米,被山洪冲倒的冷杉横
七竖八地躺在乱石之间——不用说,已经到了泥石流肆虐的区域了。
手脚并用地爬过倒地的巨树躯干,前方一条四五米宽的激流轰鸣着截断道
路,只有一根稍粗于碗口的树木架在激流上。虽然我平衡能力不错,时常对
朋友吹嘘说我学生时代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单杠上漫步。但面对这湿滑的独木
桥还是不敢掉于轻心,一旦失足可能几秒钟内就会被冲到崖下的雅鲁藏布江
支流中去。
有惊有险地通过独木桥,追着门巴小伙儿继续急行军。渴了都来不及从背包
上取下水壶,只能匆匆地接两捧山泉喝。一路上山泉和瀑布特别多,有时一
个座两百米宽的山头上同时挂了三条瀑布。几年前一位朋友走墨脱的时候曾
经留心数过路上的瀑布,但数到八十条就数不下去了,因为实在太多。 远处传来塌方声
与门巴小伙子同行了五六公里,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我与江增渐渐
都体力不支,不得不放弃当夜走到80K的狂想。小伙子甩掉我们这两个包
袱,一眨眼就消失在拐角处。
正当我与江增坐在路边的朽木上休息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雷鸣般的“咯
嚓”声。江增一惊,说前面山体滑坡了,搞不好今天就无法通过了。如果今
天到不了62K,只能就地露宿,而我们却没带任何露宿用品。要知道这片原
始森林可是毒蛇、蚂蝗和野兽的领地,有黑熊、孟加拉虎和羚牛等猛兽出
没。
还好,前方的山体滑坡发生在河对岸。我们一路上穿越的塌方区,大部分都
是前几天的泥石流造成的,往返的当地人已经在上面踩出一条隐约可见的小
径。江增告诉我,在山体滑坡的现场,你能清楚地闻到石头碰撞产生的火药
味儿。通过这些塌方区的时候,要注意观察山上流下来的溪水,如果水是混
浊的,那随时可能发生新的塌方或者有滚石飞落,通过时一定要万分小心;
如果水清澈透亮,证明情况已经趋于稳定,但依然要注意观察,小心飞石。
下午六点多,几栋木板房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62K到了。 走到墨脱“重镇”80K
7月19日,我在背夫起床的骚乱声中醒来。掐指一算整整昏睡了12个小时。
通往80K的路更加难走,塌方的地方更多。很多地方都是踩着泥水、扶着石
头一步一滑地蹭过去的。
今天照例是与次仁江增同行。江增是土生土长的门巴人,父亲是墨脱县帮辛
乡的乡长,母亲是教师,所以江增才有幸没有像大部分门巴人那样上到小学
便被迫辍学。由于交通问题,上大学三年多来一直没有回过家,这次是想趁
着毕业实习之前回家看看。江增说他对城里组织的各种探险活动毫无兴趣,
因为那些所谓的探险比起他回趟家可要安全、容易得太多了。他还告诉我,
很多外人都认为门巴人是从藏族中分离出来的一个民族,但门巴人认为自己
来自中国的临国——不丹,因为门巴话和藏语完全不同,却和电台里的不丹
话相差无几。
路上闲暇时候,我想向江增打听门巴人投毒杀人的情况,却不好意思开口。
便拐弯抹角地试探:“听说你们门巴人都会巫术?”次仁江增立即明白了我
的意思,解释道:门巴人分上门巴和下门巴,他是下门巴人,而投毒的是米
日村、墨脱村等地的上门巴人。一些上门巴人一出生,便知道自己要在何时
下毒杀人,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没杀人,便会给家人甚至族人带来灾难。下毒
者以女人居多,不一定只杀外地人,有时候下毒的对象就是隔壁家的孩子。
如果有人被毒死,村里人大都能猜出是谁干的,但没有人去责怪追究,更不
会有人报复。江增的母亲曾经在上门巴人的村庄教过书,对于当地人送来的
食物和酒都悄悄地扔掉,向来不敢入口。这个风俗至今还在沿袭,所以千万
不能在上门巴人家里吃饭,当地人的黄酒更是万万喝不得——除非是在当地
干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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