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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为我和今年进藏墨脱的朋友热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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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和今年进藏墨脱的朋友热热身

作者:恋上花儿的鱼 提交日期:2006-8-17 1:57:00

7月27日(拉萨——派镇)
  
   一大早赶到了拉萨东郊的长途汽车站,上了一辆IVECO。将近九点,车开动了,驶向林芝。那司机看着很面,三脚踹不出一个屁。一上路,他就成了变形金刚,那叫一个勇猛!即使是在急弯处,也能看到迎面的车化身为一道光。我们的车一直就没停过,直到下午一点多到了工布江达,金刚才靠边歇了下来,一车的人被尿憋得不是从座椅上跨过,就是从窗户钻出,纷纷以最快的方式解放去了。司机站在车外一口一个包子地吞着,很快就又上路了。那包子是鸡血馅儿的…… 到达八一镇之前,同行的老吴严肃地宣布:授予此司机“骑士勋章”一大枚。
   到八一镇的时候,将近三点了。我们本来说在镇上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继续赶路去派镇,因为在天涯论坛上看到的徒步墨脱的经验都是这么做的。但我们必须先要确定明天早晨发车的地点,就按照别人的指点找到了车辆集散处。在那里,另外有六个人也要去墨脱,他们不想等到第二天了,但是也没有找到立刻能出发的车。路边停着一些金杯,车牌上都没写着到派镇,但我们还是决定去跟司机谈谈,争取让他把我们送过去。那六个人里有一个看着很沧桑的男人,其他人都管他叫老大。可这位老大是什么也不干,光有老大的脾气,没有老大的本事。我和他们中的一个陕西男孩跑到一辆车前去谈,司机要800块,但最终,我们以600块包下了。于是,所有人把大背包扔上了车,舒服地坐好,就等着开车了。突然,听见那司机问车旁不远处的一个女人要去哪里,那女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司机就让她上车。我问司机:“你要干吗?”
   他说:“搭她一段路。”
   “不行!”
   “有啥子不行的嘛?”
   “你说有啥子不行的嘛?!这车我们包了,就不许让别人上来了。”
   “哎呀!她走得不远的,就在前面嘛。”
   “不远?那就让她走过去吧。”她根本就没有行李。
   “哎哟!搭一点点嘛。”
   “不行!你要是敢让她上来,我们就不给你钱。”
   其他人也闹开了,后座的一个北京孩子风风火火地抱着包儿说要下车。司机没辙了,只好不舍地放弃了那个女人。
   正式前往派镇了。一路上,风景优美、神清气爽,路况也非常好,但过了米林之后,路就不怎么样了。中途,突然听见最后一排的三个人大呼小叫地让司机停车,我们回头一看,后备箱盖被颠开了,一个包被甩出去了,拍在了泥里。我们让司机把盖一定弄得紧紧的,要不,到了终点,后面那几个孩子都没了。
   晚上七点半,到了派乡。这里是转运站,据说可以在此添置徒步物资。我们被带到一家藏人开的旅店,准备休息了。老板开始准备晚饭,我和老吴说出去在附近转悠转悠,买一些东西。可整个村子里,除了这家旅店有一些商品,根本没有商店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转运站?是转运物资啊,还是转运人啊?不对头呀!一打听,才知道,派乡和派镇不是一个地方,今天落脚的地方应该是派镇,而不是派乡。派镇离这个派乡还有三公里。那个王八蛋司机!
   我和老吴赶回旅店通知那六君子尽快转移。他们老大悠悠地说“今天很累了嘛,就在这里吧,明天一早再走过去好了,反正也不远。”成!不走拉倒。明天早晨走,看你们累不死的。于是,我和老吴赶向了派镇。这三公里走起来真叫个累,只能拿它当明天正式徒步的预演了。一个小时后,我们在鲁霞边防派出所派镇警务区做了登记,并被张sir带路到了兄弟饭店,他说那是派镇最好的饭店。里面条件确实不错(当然是指在那种地区)。住宿一人10块钱。老板是四川人,挺热情的,帮我们安排了明天一早到松林口(正式徒步的起点)的汽车,说是一人20块。
   今天晚上必须好好休息,后面几天真的是不太敢去想了。
 7月28日(D1)
  
  派镇(8:00)——松林口(9:30)——多雄拉山口(12:40)——拉格(19:00)
  
   早晨,在兄弟饭店吃了早点后,便坐车前往松林口了。
   车就是大卡车,车斗里堆满了拉往山里的货和运货的门巴族背夫,我和老吴爬上去以后,根本找不到能完整塞下我俩的地方了,只能挤在两个箱子的缝里,丝毫没有转换姿势的余地,腿脚失去了知觉。从一开车,就一直处于四面磕碰状态,他们运送的方便面可以当面糊吃了。虽然是窝着,但还是有被甩出去的可能。而那些背夫不但抽烟,还喝酒,很技术啊!一位大叔竟然站在车帮子上向外撒尿。
   昨天下了一夜的大雨,所以,觉得很冷。而车行驶在山路上,不断地刮动着树枝,把树上的雨水全都剐了下来,弄得衣服湿乎乎的,更是难受。到了松林口,终于可以解放了。此时,一男子从一堆箱子下面打着哈欠站了起来……
   我和老吴正式开始徒步了。路很陡,不光是坡,关键都是大石头铺成的坡。而且,我们没有找背夫,只是靠自己来背着沉重的大包行走。因此,基本上走几十米就要停下来休息几分钟。再加上强烈的阳光,我们累得几乎虚脱。这可是刚刚开始啊~
   挣扎到了多雄拉山口的时候,已经浑身是汗了,腿也软了,我们“啪嚓”拍在雪上,真不想再动弹了。就那么躺着,真是又轻松又凉快。
   我把准备好的经幡挂在了山口,据说这样做可以得到神灵的庇佑,我希望能幸福地走进墨脱。
   从山口下来后,我和老吴坐在石头上吃午饭。我带了两大坨压缩干粮,他带了三十多根火腿肠。我们每人只吃一块干粮、两根肠,快吃完的时候,遇见了和我们同车的几个背夫。他们从松林口出发比我们晚了一个多小时,可楞是赶上我们了。很多人说这些背夫体力怒强,根本不是人,我不信。现在,我看他们确实不是人。其中,有个孩子才十五岁,可身上的负重却有一百多斤,他走起路来就跟踩着滑板似的。这要是真给他一个滑板,他还不一天就蹂到墨脱去啊!
   今天的终点是拉格。我们问背夫还有多久可以到,得到的答复是两个钟头。OK,那么,三点就能到了。就算我们速度慢,四点怎么也到了。于是,我和老吴充满信心地继续了。下午的路走起来并不累,可能是已经适应了吧。但是,路却非常陡,尤其是瀑布非常多。每过一条瀑布的时候,就必须踏着石头才行。那些石头由于长时间被湍急的山水冲刷而格外滑溜。经过一条很壮观的瀑布时,老吴走在前面,比较顺利迈了过去。我拿脚试了一下石头——有点儿滑。老吴让我抓住他的手,我觉得应该没危险了,愣头愣脑地就要过。突然,脚下一出溜,眼前一花,我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顺着瀑布的流向朝着山下坠去了。我“嗷嗷”大叫,老吴用尽全力把我拽住,使劲扽到了平地上。当我的双脚完全回到安全的范围内后,我的惨叫仍然清晰地回荡在山谷里。我傻呆呆地站着,头发立起来了,眼神直了,失声了,只觉得腿在哆嗦。老吴安慰着我,实际上,他说了什么,我根本没听见,也不记得了,之所以说他在安慰我,只是因为我记得当时他的嘴一直在动,不过,也不排除他在借机骂我的可能。
   之后,他胆战心惊地说:“你说,万一我没抓住,眼睁睁看着你顺水掉下去了,可怎么办啊?”
   “是啊,我都不敢想了。”
   “那我非得立马儿跳下去。”
   “可我命大,正好被树杈子挂住了。结果,你往下一跳,我就眼睁睁看着你从我眼前一闪,脑袋撞在岩石上了……”
   “你就不能盼点儿好啊?”
   走下山,我们抬头望着刚才那条飞流直下的瀑布。老吴指着它,愤愤地对我说:“把丫拍下来!就是丫的,差点儿要了你的小命!”
   从那之后,见着瀑布我就想哭。为了躲开瀑布,我俩走到了山下,但却找不到路了,周围也没有任何人。这时候,已经五点了!在我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山上出现了两个背夫,大声叫着我们,说我们走错了,让我们上山去。于是,我们跟着他们前进。但他们是非人类,没多久,我们就跟不上了。老吴已经累得没人样儿了,休息的次数越发频繁;我却回光返照地一直不停,但不得不经常等等他。他累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我就很有男人气概地鼓励他,他站是站起来了,可虚弱得连背包都提不起来了。我看着那叫一个着急哟。于是,我一掌托起他的大包,帮他弄到了背上。“你真是猛女!”这是他自从体力透支之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穿过烂路、树林、草地,突然看见了几只牲口。应该快到了。可是却看不见任何建筑和人。难道我们走错了路了?我提议:“咱问问那驴,拉格到底在哪儿吧。”
   “驴说了:‘我他妈在这儿五年了都没找着拉格呢。’”
   “……”
   “回头跟政府说说,把拉格挪挪,别这么远啊。”
   “嗯,给它挪门头沟去!”
   突然,地上出现了雪碧筒。驴肯定不喝雪碧,所以,这条路没错。随后,又发现了冰红茶瓶子、农夫果园盖子。哇靠!激动啊!冲啊!!!可老吴居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是不走了。于是,我决定向前走走,先探探路。走了不到十米,就看见了两排小房子。
   “到了!到了!”我狂叫着。
   “你是累傻了。那是海市蜃楼。”
   “行!那你就睡这儿吧,我睡海市蜃楼里去。”
   晚上七点,我们终于到达了第一天的终点——拉格。这个号称从多雄拉山口徒步两小时就能到的拉格在我们豁了老命暴走了六个钟头后才到~~
   进店后,看见白天那群背夫都开始进行饭后消食锻炼了。老板给我俩安排了一间屋子,这屋子是真正的没门,门洞上就挂着一破帘子。整个房子都是木板拼搭的,外面围上塑料布;没有房顶,所谓的房顶也是一层厚厚的塑料布。屋里不时有蝴蝶飞舞。
   “也许因为我是花儿吧。”我暧昧地瞅着那大青虫的变身。
   “你把脸皮走厚了。”老吴总结。
   我放下包,径直冲向小卖部,抢店似的掳走了两瓶冰红茶、两瓶水蜜桃汁、两听红牛,每个单价都是十块。我跟老板娘杀到八块,让她拿泉水给冰上。又在人家厨房里巡视了几圈,寻摸着吃的。她说素菜二十一盘,荤菜三十一盘——够狠!到了这儿,不是被饿死,就是被杀死。最终,老板按照我的吩咐做了一份土豆丝和一份醋熘白菜。米饭是按人头算的:一个人五块钱,吃死都没问题。
   店老板是重庆男人,老板娘是个地道的门巴族女人,长相很爽朗。据说,这女人负担着所有的体力活儿。那这男人是干嘛吃的呀?
   吃完饭,出去上天然厕所。院子里有一大群黑猪在散步,它们注视着我,低沉地叫唤着,让我不禁想起了小猪哼哼。
   回到所谓的房间,顶着头灯整理行囊,像个矿工媳妇儿。这房子的稳固性应该没问题,但对于第一次入住的人来说,还是挺恐慌的。因为只要一有人走路,整幢房子就摇晃,谁能保证睡着以后会不会掉到泥巴里去?
   房子的卫生尤其不敢让我开口。屋里有各种蝴蝶之外的虫子在扑腾,偶尔它们会在床上溜达溜达。一只动画片里的蜘蛛王让我彻底相信了自己是在拉格进行绿野仙踪。
   “晚上睡觉得把嘴闭紧,要不明儿早晨一睁眼,嘴上都织网了。”老吴恨不得把绑腿都戴上了。
   走了这一整天,身上被路途中的虫子咬出了六个包,每一个的直径为6-7毫米,红得极其耀眼,又痒又疼。腰被那条混蛋冲锋裤磨出了三个大泡,不碰都疼得钻心。两只脚各有两个泡,还掉皮了,非常之对称,跟古代衙门口的石狮子似的。我贴了一身的创可贴,相当sexy!
   老吴脱了袜子晾脚。我发现他的脚趾头很奇特:“你脚趾头怎么那么长啊?快赶上我手指头了都。”
   “咳,刚切开的,没切好。以前都连着呢。”
   不过,他那刚割开的蹼上也是泡连着泡了。
   今天突然想到:如果你爱一个人,那么,就为他/她去徒步墨脱;如果你恨一个人,那么,就让他/她去徒步墨脱。

唐僧QQ453481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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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恋上花儿的鱼 回复日期:2006-8-17 02:29:26 
  7月29日(D2)
  拉格(8:50)——大崖洞(12:30)——汉密(22:00)
  
   昨夜一直在下大暴雨,拍在塑料布顶棚上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躺在床板上抬眼一看:顶棚上无论内外,全是不同种类和型号的虫子。我不能保证在我睡着后会被如何攻击,所以,除了没脱衣服,还一直蒙着面罩。即使如此,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是有不知趣的小生命趴在我脖子上。如果它只是乖乖地停着,以我的困劲儿,我就不计较了。可它非得贱招儿,在我脖子上散步,于是,我连眼都懒得睁开,就捏住了它并泄愤地摔在地上。
   实际上,一夜虽然困得要死,却并没真正睡着。身上的包在夜间格外精力充沛:痒到极致、疼到极致!抹了很多药都无回天之力。我恨不得一脚跺翻了那木板屋~
   今天早晨八点五十,我和那个睡得象猪一样的老吴正式开始了第二天的路程。在天涯论坛上得到的经验说,今天开始要穿军用胶鞋,什么原因我没看,反正既然别人都这么说,那就换上吧。我从北京出发前买了三双,但离开拉萨之前,为了减少负重,只带来了两双。另外,非常重要的是:今天将会与久仰大名的蚂蝗碰面,于是乎,带面纱的帽子、强力绑腿、紧口手套,挨个儿招呼——看它们还能如何?
   一上路,就明显和昨天不一样了。虽然还是石头一块块,但是更多的是泥巴,还混着水。每迈一步,都粘得不得了,能听见脚和泥胶着的“吱吱”声。离开拉格没几十米,鞋就已经全湿透了,脚浮在鞋里面。有时,一脚踩下去,泥都没到小腿肚子了。军用胶鞋的用处是什么,我顿时明白了:登山鞋是防水的,但是如果进了水,它同样是防止水流出去的;而军用胶鞋虽然进水很快很猛,但排水能力也是超强的。同时,对我来说,如果穿着几百块的登山鞋走这样的路,我会心疼死的。
   今天的瀑布还是很多,但山势不高,所以基本上每条瀑布上都搭有桥。桥,是尊称。实际上,就是两三根树干扎在一起的梁子,走上去,它还会哆嗦。但我比它哆嗦得还厉害。
   空气很潮湿,闷得要命,于是,体力也很快就会消耗殆尽。我和老吴坐在泥里休息。突见一条软绵绵的深棕色小生物正在我的绑腿上蠕动。嘿!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蚂蝗上师啊!来!看你怎么吸我这天衣无缝之士的血!我就不信了:都捂成这个德行了,它还能把我怎么着啊?不过,后来,在我摘掉手套打算凉快凉快的时候,还是被它吸附在了手掌上。爸告诉过我,如果被蚂蝗咬上了,就使劲拍被咬处周围的皮肤,可以把它拍出来,但我总觉得我会把它拍进去。还有人说,用烟头烫它,它就会立刻掉下来,但我总觉得我肯定也会被烫出个烟花儿来。老吴可能养过蚂蝗,他很沉着地掏出随身带的小酒壶,倒了一小盖子白酒,往蚂蝗身上一浇,那家伙顿时缩成鼻屎状,滚到了地上。还好,它还没钻进去太多,还没喝到我的血,就喝到了我们给它敬的酒。
   路上,经常会遇到跟我们同方向或反方向行走的非人类。我们向他们询问还有多久可以到汗密,收到的反馈信息是四小时。一路上,不同时间遇到的不同的非人说的都是四小时。看来,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到了晚上七点,我们被告知还有半个小时就可以到达今天的休息站——汗密。于是,我俩美滋滋地放慢了脚步,耍着把势前进了,还比赛看谁能把泥汤子跺得更壮观呢。
   天色渐渐暗了,路上除了我和老吴,没有其他行人了。我俩开始犯嘀咕了:从那半小时的剩余时间算起,已经好几个半小时了~ 这儿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和距离的概念,都是张开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天更暗了,已经看不清路了,我俩慌了。也不拍照了,也不踩泥了,话都不说了。天黑了,已经看不见路了,我俩急了。这他妈到底是哪儿啊?
   我拿出头灯,老吴戴在脑门上,在前面开路,但头灯的光线根本不足以为我照明,我的眼前只有一个非常模糊的人影,对于路面状况,我毫不知情,因此,我根本提不起一点儿速度。老吴拉起我的手,让我跟紧他,于是,我象个瞎子一样地跌跌撞撞,之后演变为连滚带爬,腿脚不断地磕碰在石头上,扭、戳、抻,无一幸免。
   天黑得凄惨,周围全是高耸的巨树、杂乱的荒草,伴着虫类的叫声。如果说我不害怕,你们谁信?谁信谁就是牲口!老吴的膝盖受伤了,但此时却风驰电掣地走着,并且一直对我说:“丫头,别怕。有我呢。”
   “嗯。”我忍着巨浪般的恐惧让他不要再因为我而多一份担忧。看着老吴不顾自己的伤痛而全力保护我,我如梗在喉。
   我们都不知道究竟离汗密还有多远,不知道今天是否能够到达汗密,甚至都不敢确定这条路是否正确。老吴边走边弯腰在地面上寻找线索,以屎为鉴,以垃圾为引,只要发现一泡大便、一个饮料瓶、一个食品包装袋、一个香烟盒,我们就会感到莫大的欣慰。但是到底还有多远啊???
   突然,眼前一棵倒塌的大树挡住了我们的路。完了!!!路断了。因为驴是不可能翻过去的啊,除非是飞驴。看来,我们是真的走错路了。我象被人闷了一大棍子,意识完全涣散。
   “丫头,没事儿。你等着。”老吴拍拍我,野猴子似的扒拉开树枝子,纵身折了过去。我看不见他了。
   “丫头,快过来!前面有路!”他的音量提高了250倍。
   我抽搐着模仿猴子。如果猴子看见我当时的灵巧度,非挠死我不可。老吴站在树那头,把我抱了下去。
   “看见灯光了吗?”老吴激动地指着黑暗中的半空。
   “你是累傻了。那是海市蜃楼。”
   他关掉了头灯:“看!看那儿是不是亮光?”
   我顺着他的指向,果然看到了微弱的光,忽隐忽现的。我希望那真的不是我俩的幻觉!否则,我就要断舌自尽了。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老吴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有人吗?”我也在叫,但声音最多飘到三米之遥的地方就散尽了。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老吴歇斯底里地狂喊,也许是想通过释放声音而让大家的心能够平静一些。他拖着我往亮光的地方冲去。
   “有人!这边来!”两道手电光射了过来。两个人影在手电后面晃动。
   “啊!妈呀!”我的腿顿时软了。
   “丫头!到了!终于到了!没事儿了啊!”老吴搂着灵魂出壳的我的尸体去和那两道光会合。之后,眼神已经呆滞的我被扶进了汗密兵站,被放在了院子的长椅上,被喂了一缸子的热水。
   兵站的战士跟老吴聊着天。我很佩服老吴了——他居然还能思路清晰地和别人对话。战士说要登记,让我们出示证件。我问那哥们儿:“什么是证件?”
   “……”
   “哦,是边防证、身份证吧?”
   “对。”
   “那你看哪个是?”我把一堆卡、本、册子楞呆呆地摊了他一桌子,让他自己挑。
   他捡出了边防证和身份证,开始登记。他告诉我们,今天下午,一些背夫到了这里的时候,说后面没有旅游的人,结果,大半夜的,居然冒出了我们这么两个。他问我们怎么这么晚才到,老吴负责回答问题,告诉他,自从八个小时之前,就一直听说还有四个小时。他说这样太危险了,这里是不能走夜路的。老吴说,谁想走啊?我们身上的负重又多,所以走得慢,可那些背夫说不远了,我们一看天还挺亮,就玩儿开了,这一玩儿就玩儿大发了。
   在兵站歇了很久,我们被四海旅店的老板带到了他那里。老板的真实姓名不得而知,但他在天涯论坛上是声名显赫。因为他戴着一副眼镜,所以大家都叫他四眼。之后,老吴在极度疲劳时提到他的那次,叫成了屁眼。
   四眼是个78年出生的四川小伙子,看上去还挺时髦。他来到汗密已经五年了。我很好奇他来到此地的原因:是什么让一个优越的大城市都不敌这个艰苦的小部落呢?四眼无奈地笑了:“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无数遍了。”我说,但我没听过你的回答啊。他说,那你们先收拾一下,我去给你们做饭、烧水,一会儿咱们慢慢聊吧。
   他给我们带进了房间,算是非常干净了。窗外是一条很大很大很大的瀑布,汹涌的水声陪我们度过了一整夜。四眼说他从来不接待当地人,只接待汉族人,因为汉族人干净,他不愿意把自己的店弄成一个恶心的歇息处。随后,他跑到厨房里准备饭菜,十块钱一个人。一共两个菜:素炒油菜,腊肉炒油菜。色香味俱全——在精神崩溃的前提下。他做饭的时候,让我们把湿鞋、湿袜子、湿裤子放到火上去烤干,还给了我一个小刷子用来刷鞋。我蹲在皮管子前清洗,突然觉得手上有刺痛:靠!蚂蝗!四眼很老练地一把揪走了它,扔进了火里。他告诉我:“这水是山上的瀑布水,所以很偶尔会流出一只蚂蝗,我已经好久都没见过那玩意儿了。”嘿,怎么就让我赶上了?
   吃完饭,四眼说热水已经烧好了,可以去洗澡了。噢噢噢???还能洗澡了???幸亏我带了洗漱用品。洗澡间非常个性:一个儿时泡澡用的大澡盆里盛满了热水,旁边的木架子上有一个饭盆用来舀水浇洗,还有一根蜡烛用以照明。因为整个房子都是搭在离地面几米高的木桩子上的,所以洗澡时可以从一块块的木地板的大缝隙中看到地面,很有悬空的感觉。如果一不小心,拖鞋就会掉下去。
   料理好自己之后,干净清爽地坐在门厅里看着墙上浪漫的英雄榜。上面全是徒步墨脱的人写的纸条。我竟然在其中发现了好朋友uncle程的条子!
   我洗完之后,四眼又去给老吴烧第二盆水。于是,我们就和他聊天。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心高气盛,经常打架斗殴,终于犯了很严重的错误,所以就躲到这里来了。我想,这也是后来他不肯跟我们合影的理由吧。
   通过他的讲述,我们隐约知道了他姓曾。曾四眼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事情给我们听。
   据说,当地门巴人有下毒的习惯。他们如果觉得谁很有福气,就会暗中给对方下毒,这样,对方的福气就会转到他们身上。而且那种毒不是当时发作的,而是潜伏几年后才会有结果。在我离开拉萨之前,很多人都郑重提醒我:坚决不要喝门巴人给的水,不要吃门巴人给的东西。如果他们对你很热情,那就更要加倍防范,因为他们可能看中了你的福相。曾四眼告诉我们,其实这种说法是被夸大了的,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了,只有极少数的闭塞村庄里的老人还会干出来。但这里的门巴人家家户户都有毒,而且是剧毒,吃了就死,根本不会隐藏好几年。门巴人的下毒观念就是:将别人的福气转到自己身上来。比如说,自己家里有重病人,那么,毒死别人家的一个人,自己家人就好了。这种下毒因为无从查证,所以向来无法定案。而门巴人的这种做法只是他们历史上遗留下来的风俗。但如今,他们跟外界的接触多了,也都不是那么封闭了,所以渐渐懂了:即使那个面相好的人蹬腿了,他们该丧气还是丧气。
   曾四眼还说,在多雄拉山口下来后的最大的一条瀑布,有个女孩曾经掉了下去,但因为被石头拦住了,所以没死。人们把她抬下来后,她精神失常了很久。·#¥%(*&…… 那他娘的就是我昨天险些失足的地方啊~~
   曾四眼给我们讲了一件事。去年,有一个重庆的女孩徒步墨脱时,遭遇了雪崩,被困在了山上,但她很幸运地被一个背夫救了出来。她一直想报答他,却得到了他被雪埋了的噩耗。于是,她找到了他的家,决心资助,但对于再也不能见到那个背夫,她很遗憾。这就是徒步墨脱!!!
   曾四眼告诉我们,安妮宝贝是2004年九月底十月初徒步墨脱的。回去后,她创作了《莲花》,使得更多的人在读了以后知道了墨脱、来到了墨脱、向往着墨脱。不过,我是决定要在回了北京以后再去读《莲花》的,我必须要在一步一步走过之后,用自己的感受去感受她的文字。
   快两点了,我们才回到房间,准备休息。今天走下来,身上又添了五个虫子的战果,加上昨天的,总计为十一个。疼、痒——是它们的共同特点,今天又多了一点:硬。拿指头碰一碰,好嘛——嘣嘣的!腰间也多了一个泡。肩膀由于负重原因,几乎不能动弹,我跟电脑娃娃似的。脚在泥里泡了一天,都沤发了,相当惨白。再加上摩擦,脚脖子上起了一个大水泡。同时,精神也受到了刺激。我打算在汗密开店了~~
   老吴笑着拍着我的头,说:“傻丫头,害怕了吧?”
   “没有。”我嘴很硬。
   “别吹了。我都害怕了。”
   “亏了有你。”我是真的很感激他。
   听着屋外的水声、雨声、风声,之前的所有疲劳与恐惧荡然无存。心也无任何负担,静谧、纯洁、清透得格外彻底。但离开了这里之后呢?


作者:恋上花儿的鱼 回复日期:2006-8-17 02:45:50 
  7月30日(D3)
  汗密(8:50)——阿尼桥[一号桥](16:40)
  
   早晨七点半,曾四眼叫我们起床。他说不是赶我们走,而是因为如果不早点出发,以我们的速度,一定又会走夜路了。今天的终点是背崩乡,路程约为38公里。
   曾四眼给我们做好了早点,仍然是那两个菜,还有用吃剩的米饭熬的粥。临走,我执意要在英雄榜上留言,老吴则成了我的追星族。
   八点五十,我们告别了曾四眼,出发了。
   今天的路又是一种风情。相对于头一天来说,泥倒是不太多了,但硌脚的石头依旧是老大,并且多了很多大块的巨石,由于雨水的打磨,表面还特别光滑。上路没多久,我就累得呼呼的了,离走在前面的老吴有二十多米远,突然,我在一块石头上滑倒了,顺着那斜面就往悬崖里出溜儿。老吴听到我的尖叫,扭头就往回跑,不过,我忘了自己抠住什么地方了,反正是停住了。老吴问我有没有事儿。我说没事儿,有惊无险。他气急败坏地吼着:“你跟紧了,不许老是跟纯观光似的!提高点儿警惕。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啊?而且,别乱跑,回头我该找不到你了,你要是想让我急死,就直说!”我拿死鱼眼翻着他:“你凶个球儿啊?!”
   今儿的路极其窄,必须时刻保持平衡性,否则稍微一歪身子,就会立刻坠到深谷里去,连脚趾头都找不着了。我的不多的大脑传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我的小脑萎缩了。眼前明明是直线一大条,我却偏偏往悬崖走。老吴恨不得撕巴了我:“你给我趴墙上走去!”之后的路,他一直走在我后面,用捡来当登山杖的破竹棍子挡着我靠近悬崖那半拉身体,我稍有倾斜,他就拿棍子往山体上扒拉我,有一次,我差点儿啃着山石。
   我还是把自己裹得异常严实,虽然一天比一天的温度高,但为了不被蚂蝗吸血,我不得不付出闷热的代价。还好穿了速干衣裤,不会粘在身上。但老吴比较惨了,他本来还自以为是地认为那件纯棉背心会很舒服,结果,憋得他都想裸奔了。走着走着,我就觉得肚子上象被针扎了一样的疼,赶紧翻开冲锋服、撩起速干衣、掀出小背心——一条蚂蝗正埋头往肚皮里钻呢!它怎么进去的呀?老吴刚听见我叫了一声“蚂蝗!”,就冲了过来,伸手就拽,可那东西根本拽不掉的,你越拽,它越往里钻。老吴失去了以前的沉稳,手忙脚乱地掏酒壶,并对我说:“别急!没事儿。”
   我说:“我不急,能有什么事儿啊。”然后颠着脚就摸相机。
   他拿着酒就要浇,我说:“你别急啊,我还要拍照呢。”
   “拍个屁!”一盖儿酒淹了那小东西。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多好的拍照机会啊!”我失望得很。
   “你缺心眼儿吧?”
   我只得带着一身的酒气继续赶路了。之后,手指、手背、脚踝、后腰都遭到了蚂蝗的袭击,但我确实没有及时发现,都是到了当天休息的地方后才看到血眼的。
   我的脚后跟被磨出了一个大泡——脚后跟那么糙的地方都能出泡,这是何等糙的路啊?
   而老吴的膝盖疼得他一直在嘬牙花子,要不是有那根棍子支撑着,他就只能匍匐前进了。
   于是,我们商量后决定:今天只走到一号桥。下午四点四十,我们结束了一天的行走。进到桥头的所谓的旅店——实际上就是一不能再破的木板棚子,我又是抢了一瓶雪碧、三瓶冰红茶,叫来所谓的老板——实际上就是一看棚子的,让他拿瀑布水冰上。
   棚子没有大门,猪狗跟人一样随便进出,三面都是大板子搭成的通铺,连铺盖都没有。我倒是带了睡袋,但那是个抓绒的,就薄薄一层,不扛硌啊。而且,这儿的虫子更多了,明天起了床,我就成虫大王了。
   在亚热带里全副武装地走了一天,热得我直蹦。桥下就是一条清澈的河,于是,我决定要去河里洗澡。反正泡在水里,不会有人看见不该看的。我跟老吴打招呼:“我去洗个澡,你在这儿看着东西。”
   “水那么急,再把你冲跑喽!不许去!”他比水还急。
   “冲跑再想冲跑的招儿呗。”我被汗沤得难受死了。
   “我不会游泳!”老吴义正严词地宣布。
   “……”
   干脆,我拿湿纸巾擦擦汗算了。然后,浑身涂抹花露水,感觉凉快极了,还能驱虫。老吴也抹了一身的花露水,一边溜达一边感叹:“你说,这味儿不呛吧?”
   “不呛啊。”
   “那怎么虫儿都不咬了?”
   “人和虫儿的嗅觉标准能一样吗?苍蝇还吃屎呢,你吃吗?”
   “……”
   老吴脚疼,想要拿热水泡泡,就向店主讨盆。店主说:“没有盆了,给你们泡着水呢。”
   “……”
   店主没什么储备,所以我们决定只吃压缩干粮和火腿肠了。而且,我们要多吃,以减轻负重。我扔了一双军用胶鞋和袜子,老吴把饭盒送给了店主,还有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也全撇下了。这时候,就是一块糖,都会把人压死。快吃完的时候,门外进来了一个高个子女孩和一个背夫,那女孩急赤忙慌地拿着手纸窜到小树林里去了。紧跟着,又进来了一个女的和一个背夫,那女的发出凄厉的叫声,一屁股坐在了通铺上。过了半天,又进来了一男一女,和之前两个女的是一伙的。他们让店主给他们做饭,店主说一个人15块钱,然后就熬起了猪食。
   那几个人是从墨脱出发,反方向徒步的。他们告诉我们,明天从这里到背崩的路难走得无法想象,大部分都是塌方区,非常危险。他们得知我们没有找背夫而是完全靠自己的时候,差点儿给我们磕长头。之后,建议我们明天一定要找个背夫,因为即使没有任何负重,那段路也很吃力,假如还背着这么多东西,那就太可怕了,随时有掉到山下丧命的危险。老吴很听人劝,立刻让店主帮忙找个背夫。店主说一般都是从派镇就找好的,中途很难找到。老吴请求他一定给找一个。店主说只能试试看。我说如果找不到,就自己背吧,走路时加倍小心就是了。老吴说:“咱们不是猫,就一条命。”
   那几个人来自不同的省市。广东那个女的如果不是梳了一条马尾辨,我是绝对不会把她当成女人的。这个男人婆几乎没带装备,我为了减负,还馈赠了她几节电池;听说明天的路上基本上不会有蚂蝗了,老吴就把自己的八路军绑腿也相送了。随后,她又蹭走了老吴的烟和笔。我们问她到底背了些什么,她说来的时候背了一瓶茅台,后来在路上用它物物交换了,拿回几瓶子饮料。
   “她徒步不带钱、不带吃的,带茅台?比我还二百五啊?”老吴很佩服她。
   另一个女孩说,他们在经过一条瀑布的时候,背夫先过去了,等着他们。可她死活就是不敢过,估计跟我第一天的情况是一样的。背夫伸手拉她,她还是不敢,因为石头确实太滑了。突然,背夫蹲在了地上,把手摊开放在了石头上,让她踩在上面,他就抓牢她的脚,让她安全、安心地过去了。女孩讲述的时候,眼里满是感动,她说背夫的那只手让她顿时没有了一点儿恐慌。我笃信!在这里,一丁点儿坚强就可以击溃人的脆弱。
   这一夜,我们一群人就平分在大通铺上,伴着雨声各自为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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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恋上花儿的鱼 回复日期:2006-8-17 03:02:48 
  7月31日(D4)
  阿尼桥(8:50)——背崩(17:30)
  
   昨天的一夜又是雷公电母二人转,加上东海龙王助兴。虫叫声更是不绝于耳。那棚子也就起到了挡雨的功能,我们其实就是睡在了野地里。身上的包们一到夜里就兴奋到姥姥家去了,我的两条腿、两只脚不停地互相蹭啊蹭,都蹭破了,还是痒得让我想哭死。木板子床还是挺结实的,不至于半夜“夸嚓”一下掉到下面的沟里去,但实在是又硬又硌,“硌硬”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早晨起床后,整个身体就象被饼铛子夹了一宿,腿都不会打弯儿了。
   又是八点五十,我和老吴开始了今天的征程。店主跟我们一起走,他说要带我们到下面一个小村子里找个背夫。刚上路,就被蚂蝗咬了脑门和眼皮——是谁TNND说今天没有蚂蝗的???我被酒精冲了一遍脸。
   九点半,我们到了那个门巴村。说是村子,只有两间木屋,和阿尼桥的屋子一样:没门。屋里没人在,阿尼桥店主告诉我们说房主出去了,很快就回来,让我们稍微等一会儿,还给我们倒茶。嘿,头回见着串门儿没主人、客人自己招呼自己的。
   我巡视着四周的风光,突然又觉得后腰一阵疼,疼得我打了一个激灵。我知道肯定是蚂蝗。平静地叫老吴赶紧敬酒。对于蚂蝗,我已经见怪不怪了,爱咬就咬去吧,反正又不要我的命。
   “我的天儿哟!”老吴跟个村妇似的扯着嗓子叫唤。
   “怎么啦?”
   “那蚂蝗……”话没说完,阿尼桥店主已经敏捷地把那条蚂蝗徒手拿下了,扔在了柴火堆里。“这么长!”老吴比划了一个六公分。我的后脑刹那间被人踹了一脚,眼珠子“砰噔”就要弹出来。还好我没看见~~ 要不我会被恶心死的。后腰上留下了一个大血眼,这次是真够疼的了。紧跟着,老吴的手指头上也趴了一条比我那条秀气些的蚂蝗。
   一会儿,房主回来了,带着他的儿子。阿尼桥店主跟他们叨咕了几句,翻译给我们:儿子是我们的背夫,送我们到背崩,费用是200块。我们觉得有点儿小贵,但还是同意了,毕竟这儿已经找不到背夫了。于是,那爷儿俩麻利地把我和老吴的背包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起,往儿子身上一撂,开路伊骂死!
   走了没多远,就遇见了塌方区。不过,山势不高,掉下去的话,也不过就十几米罢了,最多摔个半残。如果幸运,可以直接掉到河里去,然后被水冲走。我们开始用爬行的方式前进了,但光滑的路面很不赏脸,几次都想让我体验空中落体运动,虽然未遂,但最终我还是滑下去了几米,弄得浑身是水。老吴在一次保护我的时候,倒是差点儿随波逐流了,结果,他的胳膊狠狠地擦在了岩石上,血肉模糊。
   那个背夫听不懂汉语,跟他无法交流。他健步如飞,总是在我们累得直吐舌头的时候,看见他坐在远处的树下乘凉。他也就能听懂“走”、“停”这样的词。有一次,我们刚跟已经歇了许久的他会合,正打算坐下来缓缓,我对老吴说:“走死我了。”那孩子“腾”的一下就站起来了,背上包就撤。我们“嘿嘿”地叫住了他,他才明白我们没说要走。问他什么,他都听不懂,这让我非常恼火。
   途中,后面跟上来了一个人。我叫住他,比手划脚地问他:“你—能—听—懂—汉—语—吗?”
   那人点点头。
   “你—可—以—明—白—我—的—话—吧?”我不甘心。
   他又点点头。
   “好!那请问,还有多久到背崩?”
   “我也说不好。我的背夫说下午三点就能到了。”
   “你的背夫?”本地人还要背夫?
   “我也是旅游的。”
   “……”
   老吴毫不遮掩地狂笑,说:“这哥们儿要是脾气爆点儿,非抽你不可。”
   下午两点多,我们到了一个叫老鹰堡的休息站。那个被我当作本地人的大哥告诉我们,他是重庆人,已经出来四个月了,走了三十多个县,他要把西藏走遍。他的背夫也是今天现找的,二百块。
   我们听他用流利的汉语掰乎着,就见一条已经吸饱了血的蚂蝗正靠在老吴的腿上喘气呢~~
   三点,我们又出发了。我们也不问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到目的地了,反正走呗,肯定能到就是了。
   之后便进入了最大的塌方区。
   这里山势极陡。山体被冲得面目全非:石头、树干凌乱地堆着,并且经常会零星地跌落下来。因此,行走在其间,你根本无法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背夫在最前面,老吴把我派到中间,他断后。稍有险情,他就会探着身子托住我。在这里,已经没有路了。我们只能用脚向前伸出一点点,轻轻踢一踢山体,踢出一个小窝,还不敢太用力去踢,否则,很可能被反弹到深谷里去。然后,用脚尖卡在窝里再挪动身体。
   稍微有一点儿路的时候,那路也窄得够寒碜——如果按照路的走向摆放脚的位置,那么,那宽度刚刚好搁下一只脚。但是,谁敢这么径直着走?所以,我们只能把脚横过来,身体完全贴在峭壁上,手抠着山体,横向移动,而只有不到二分之一的脚是踩在所谓的路上的,剩下的那一大半则悬在半空中。肚子稍大的人可怎么办哪?
   “这可好,徒步改攀岩了!”老吴是个不到死嘴就不拾闲的家伙。
   “咕噜咕噜咕噜!”我用火星语让他闭嘴。
   不被蚂蝗咬,就不算徒步墨脱。这时,我深刻地明白了:蚂蝗真的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塌方!谁能想象:自己刚刚迈出一步,身后就有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擦着脚后跟儿就砸下去了?生命的迁移就在一瞬间啊~~ 我不敢回头!徒步墨脱,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除非你甘心死在山里,否则,就不顾一切地向前吧!不要去管前面有多险峻、有多艰难、有多痛苦,只要走过了,一切都是回忆而已!
   我象一只绝望的壁虎,尴尬地依附在山体上,不知道该如何下脚。那个背夫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就会停下来,站在悬崖上等着我们,有时甚至会走回来救不知所措的我。每当他向我伸出手的时刻,我就会顿时充满安全感。就象那个踩着背夫的脚过瀑布的女孩形容的那样。而实际上,虽然他们这些背夫经常穿梭往返于这里,但并不说明危险就与他们无关,我也看到了那个孩子脚下踩空、手没抓牢的时候,而他的身上还背负着近百斤的东西。即使如此,他还要来保护我们!其实,就算他不来保护我们,也是说得过去的,因为他只是个背夫,他不需要为了别人而冒险。但是,他却没有那么自私,他在尽全力让我们安然无恙地通过这里。我们用二百块钱换条命,真是太便宜了!而背夫们却是用命来换二百块钱!金钱究竟该如何换算?生命又该如何衡量呢?面对那双纯真的眼睛,不可能有人不为之动容的!我这个生活在物欲横流中的家伙被狠狠地感动了~~ 最后跟背夫分别的时候,我们多给了他五十。
   五个塌方区被我们逐个甩到了身后。老吴瘫在地上,对我说:“丫头,苦了你了。”
   “谁不都要这么走吗?”我一身的虚汗和实汗。
   “你够牛掰!”
   “走过这样的路,就会更加珍惜墨脱!”
   “傻丫头!”
   下午五点半,我们看到了蓝色的多雄拉河与黄色的雅鲁藏布江的交汇处,看到了背崩的解放大桥,看到了解脱~~
   跨过大桥,我们先到背崩边防站登记。刚进到院子里,老吴就冲当兵的讨水喝。然后才慢慢进行手续办理。兵站里的电视上放着SHE的专辑,声音大得让人烦躁。
   我问战士,乡政府招待所在哪里。——那是昨天四君子推荐的,说乡政府招待所干净又舒服,关键是还有蚊帐。
   战士很诧异地说不清楚,应该在山上吧,并问我们干吗要住那儿,还让我们住到山下的小旅馆就行。
   对于他们的诧异,我更诧异。于是,只说是有朋友在那里。
   他们还是让我们住进小旅馆。但我执意要去招待所。于是,他们不再说什么了,也没有告诉我们具体位置在哪里。
   登记后,我们往山上走。一个当兵的一直跟着我俩,弄得老吴都开始犯嘀咕了:“丫没憋好屁!”
   在离开汗密之前,曾四眼很认真地对老吴说了一番话:“到了背崩,晚上如果有当兵的叫你去跟他们喝酒,你千万不要去。他们会很热情,但是,记住:绝对不要去!”我和老吴都很纳闷。四眼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老吴很实在:“是说吃完了喝完了,他们会跟我要高价吗?”四眼可能是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人:“要是真跟你要钱,倒好了。”“那为什么?”“因为你是和一个女的一起去的。他们会把你叫走,然后……”“我操!”
   于是,我们就故意停下来休息、拍照,那个当兵的跟着我们停了两次,就不再停了。
   之后,在天涯论坛上看那些徒步墨脱的帖子时,发现每个人在提到背崩的时候,都会毫无例外地描述那些臭当兵的恶劣行径:有时,他们是用怀柔政策,连哄带逗地调虎离山;有时,他们是用欺骗方法,假公济私地检查证件;有时,他们则用高压手段,破门而入地强行带走…… 这就是背崩的兵——在这里,不能把他们当做军人,不能把他们当做男人,只能把丫挺们当做雄性禽兽!我不知道了:他们与南京大屠杀时的日本鬼子有什么区别吗?而在这与世隔绝的山窝窝里,无论发生了什么,又能怎么样呢?法律或许与此隔绝。
   正式进入了依山而起的背崩乡。背崩很美,俨然一个云贵高原恬静的小村庄。一切都是悠然地进行着的,每一个人都弥漫着质朴的气息,所有生物都散发着原始的味道。那炊烟、那云雾、那农田…… 那山、那水、那天…… 如果在这里还有烦恼与苦闷,那么,送你两个字:活该!
   经过天涯上小有名气的杨老三客栈的时候,那个重庆大哥的背夫叫我和老吴进去,我们没答应。店主杨老三很是不解,问我们住哪里。我说,乡政府招待所。他满面凶色地说:“你凭啥子去住那里嘛?”
   “我凭啥子就不能住那里哟?”我这人还就听不惯这话,这不是拱火吗?
   “所有旅游的人都是住在我这里的。”他一脸的地主相儿。
   “我还就不住你这里!”
   “那里住不得的。今天有工作组的人过来,根本没有房间。”
   “又不是你开的,有没有房间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反正就是没有嘛!”他还不死心。
   “没有也不住你这儿!”跟我来这套?挖你祖宗的坟!
   老吴拉我,让我快走。他说:“那帮臭当兵的怎么会不知道乡政府招待所在哪儿呢?非让咱们住山下的小旅馆,那是方便他们了!杨老三那个SB估计就是个皮条客,丫他妈的就是跟那些臭兵是一伙儿的!所以,他们一看咱们要住乡政府,就老大不乐意的。是啊,他们敢上政府里耍流氓吗?太不是东西啦!这群孙子!丫头,你千万不能乱跑,一定时刻跟在我边儿上,我绝对不能让你出事儿。他们要敢来硬的,先跟大爷我过招儿吧!”
   “你哪儿是他们的对手啊?”
   “大不了,我失身呗!”
   “……”
   “反正,我必须保护好你。”我真的很感激很感激老吴。
   我们找到了乡政府招待所,很客气地跟乡长说明了我们的身份,乡长很有礼貌地给我们安排了房间,打来了热水,并说我们的隔壁就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组,所以晚上就跟他们一起到他家去吃饭就可以了。他的小儿子还给我们接了一盆洗脸水。弄得我和老吴很受宠若惊。
   招待所就在乡政府安静、幽雅的院子里,在这里,安全感油然而生。乡长说院子角里有一个水龙头,可以冲凉。老吴洗完,我也过去了。洗完头发,我把雨披套在身上,脱了衣服,在雨披里洗澡。本来院子里有一些人在乘凉、休息,当我洗头的时候,他们就陆续消失了。等到我洗身上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正巧一个工作组的大姐也来洗,看见我套着雨披,就说:“这里的男人很懂规矩的,他们只要看到有女的在这儿洗头、洗澡,就会很自觉地躲开的。你就放心地洗吧。”于是,二十多年来,我第一次体验了天浴般的感受。
   那大姐看到我腿上一片片的包,告诉我那是毒虫子咬的,一定要把它们挤破,要不就老也好不了。回到房间,我便开始消灭折磨了我好几天的毒包。可我怎么都下不去手,太疼了!老吴说自己对自己手肯定软,所以我答应让他帮我挤。但我警告他:“你不许借机报复啊!”
   “不会的!我是那种人吗?”——“噗”,一股子毒水喷了他一脸。
   他很解气地挨个儿挤,直到把每个包的血水都挤干净才罢休。我绿着大瓜脸,都成比目鱼了,咔哧掉了人家招待所半扇墙皮。
   晚上,我们和工作组的人一起去乡长家吃饭。乡长家里的电视机和冰箱引起了我们强烈的震惊。据说,电视机是一个背夫扛进背崩的,运费是280块钱;而冰箱是两个背夫从墨脱抬来的,运费1600块,那两个人抬了两天才送到这里,第一天晚上就把冰箱搁在山里,然后他们先过来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跑回去继续抬过来的。搁在山里也不怕丢——谁能背走?走不了几米就得被拖回来。
   乡长很热情,做了好多菜,我和老吴沾了那帮领导的光,吃得都耳鸣了。
   明天!明天就到墨脱了!!!
   墨脱——莲花隐秘盛开的地方~~


作者:恋上花儿的鱼 回复日期:2006-8-17 03:51:31 
  8月1日(D5)
  背崩(9:00)——墨脱(19:30)
  
   背崩非常闷热。昨天一夜,辗转反侧,汗流浃背,虽然屋外下着盆浇大雨,屋里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凉爽。
   今天早晨刚一出发,就闷得胸口很堵,于是,行走变得很艰难,真是力不从心。一路风景平平,也许是几天来看得太多太久而产生视觉麻木了吧。不过,今天的路很是值得表扬:几乎没水、没泥。穿着登山鞋就是比军胶耐硌。但是上坡路比较多,体力的消耗极快无可比。而且今天实在太热了,热得我脑袋发胀,感觉头重脚轻,而且频繁出现了眼花缭乱的状况:视线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明明没有人在眼前,却似乎总有人影在晃动。每到发作的时候,我就不得不停下来,原地站一会儿,等它恢复。
   徒步的前三天,老吴每天还背着大瓶小瓶的饮用水,但在阿尼桥,他把所有瓶子都扔了,我们决定一路喝山泉水了。昨天热得不是很厉害,所以,没喝太多的野水。今天如果不喝,就绝对会虚脱。于是,只要见到有水流,我们就大口大口地咕嘟半天,并冲洗胳膊和脸以缓解酷热——相当原始。一整天,我们喝了若干升的水,却没有上过厕所,是啊,都用排汗的方式泄出去了。
   本来还蒙着面罩防晒,但高温逼得我最终放弃了美白,凉快第一!但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脸蛋子火辣辣的烧得厉害。
   为了忽略疲惫,我俩互相讲着笑话,所有听过的、没听过的,入流的、不入流的,一律拿出来现眼。我俩都是贫人,后来,却也没的讲了。
   从上午走到中午,再走到下午,我们已经狼狈得面目全非了。每挪动三分钟,就要停下来休息;每休息一次,就要躺在地上半天。顾不上脏了,顾不上虫了,只顾着墨脱出现的那一刻!
   在我的心里,只有墨脱了!对于剩余的路程和时间,我没有丝毫概念,但也丝毫不绝望,因为对我来说,墨脱是美好默然绽放的沃土。
   路上,遇见了墨脱县民族宗教信仰局的局长和他的两个同事,于是,我们跟着他们前进。他给我们报着时间。还有半小时,我有些麻木;还有十分钟,我想找个人,抽他一顿;还有三分钟——我要崩溃!!!
   “可别哭啊!”局长看着我拧巴的脸。
   “不会!”
   一拐弯儿,墨脱出现!
   墨脱!墨——脱!!墨脱墨脱墨脱!!!!!!!
   天哪!地啊!那是…… 那就是…… 眼前就是墨脱~~~
   “墨脱……”我泪流满面~~~
   墨脱…… 几天来的艰辛、煎熬、坚持,只为了心中的墨脱!
   墨脱…… 包容着无尽的详和、宁静、安逸!
   墨脱…… 你将许诺给我什么样的未来?你将赏赐给我什么样的幸福?你将赋予给我什么样的灵魂?
   墨脱…… 几天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没有掉一滴眼泪——我顽强地活得好好的来到了你身边,投入了你怀里!
   凤凰涅磐了……
   如果墨脱问我:“在那些艰苦的日子中,你到底想了些什么?”我会回答:“我爱的人!”
   如果我爱的人问我:“在那些艰苦的日子中,你到底想了些什么?”我会回答:“为了你,我一定要坚强,因为我要陪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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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恋上花儿的鱼 回复日期:2006-8-17 04:07:18 
  8月2日(停留墨脱)
  
   今天早晨九点多起床时,浑身疼痛欲裂,腿已经快没知觉了,走起路来仿佛在飘。我想,一定是几天以来积累的结果。到达墨脱之前一直身强力壮猛如牛大概是因为一直在绷着,毕竟第二天还有那么长的未知的路要走。但是,到了墨脱了,整个人就完全精神释放了,就象昨天墨脱突然奇迹般地出现在眼前的那一瞬间,我的意识轰然离散,之后,在睡觉之前,我一直是咧着嘴“呵呵哈”地傻笑,语言基本上组织不起来了,做事也顾东不顾西了。精神上的彻底放松导致了身体上所有隐藏的感觉奔涌出来。
   昨天,我和老吴住进了县政府招待所。背崩的住宿让我们非常信赖人民政府了。漂亮的服务员带着我们去澡堂子洗了个痛快的凉水澡,我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徒步时的一身行头已经馊臭得如化粪池员工的制服了,但我没带可换的裤子,就在小卖部里拿四十块钱交易了一身北京早市上五块钱一套的大妈装,还好带了干净的T恤,所以只穿了那下半身。倘若整套搭配,我俨然就是墨脱县里最大公共厕所的老板娘了。
   我俩到餐厅吃饭。老吴馋疯了,想吃鱼。女施主说有,并且马上就要去给我们做。老吴理智地问她多少钱。答曰:“二百。”
   “哇靠!”我俩同时震天吼。
   “论条还是论斤啊?”我舌头吐得象黑白无常。
   “条。”
   论什么我们都吃不起。
   “鸡多少钱一只?”老吴就是要吃大坨的东西。
   “一百五。”
   “……”
   干脆,只要了一盘回锅肉和尖椒牛肉丝。量倒是挺大的,就着菜,我扒拉了三大碗米饭,拿汤漱了漱口,齐活了。回屋歇着啦!
   穿着登山鞋暴走了三十公里,虽然没挨硌,脚却被鞋磨得惨不忍睹。足弓上一个大水泡赫然亮相,帅气得跟开了光似的。老吴拿刀尖把它挑破了,挑之前,他承诺绝对不疼。但是,老吴同志的承诺向来就是个屁泡儿~~ 他用保存了几天的陈酒倒在我的破泡上消毒,还敢跟我说一点儿也不疼呢。他的泡儿音未落,我就一脚把他坐着的那张床踢了出去。后来,脚一直疼得很难穿上鞋,即使是拖鞋都磨得撕心,我喜欢光脚走路。我不怕穿鞋的。
   身上多处的伤让老吴很是心疼我。但是他自己的膝盖也由于紧张意识的解放而加剧了疼痛,走起路来,直不楞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偷了人家地里的土豆而被暴淬了呢。
   今天起床后,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衣服。穿的时候没觉得有几件,怎么洗起来这么多啊?晾衣服的铁丝都被压趴下了,我们只得发动智慧用棍子和椅子支撑。壮观~~——跟墩布条儿扎成的经幡似的。
   拾掇完一路风尘,我晃到政府办公楼里,笑得很媚地跟人家索要信封,说是要去邮局盖戳儿。那个主任丝毫没有琢磨,就给我拿了两个,并问我:“够吗?”
   “呃…… 还有吗?”我拿出很惯用的赖皮眼神看着他。
   “有。你还要吗?”
   “我还想要……”
   “要几个?”
   “您看着办吧。我不嫌多。”
   “那你等等。我去仓库拿去。”——啧,真实在。
   两分钟后,主任塞到我手里一摞印着藏汉双语“西藏墨脱县人民政府”的信封。
   “谢谢谢谢谢谢!”我鞠了几个大躬,差点儿闪了腰。
   出门一点:39个。吼吼!脸皮厚也不是坏事儿。
   来到墨脱,最好的纪念不是印着“不到墨脱非好汉”的商品,而是墨脱的邮戳。这里连路都不通,还通什么邮啊。但这里有邮局,只是为当地人办理邮政储蓄,别的作用没有了,这里没有银行。邮局里有一枚邮戳,是用来盖着玩儿的。油齿已经被墨汁凝固住了,日期无法调动。我拿着三十九个信封,一个上面盖俩戳儿,工作人员不住地瞄我,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对此就是视若无睹。泄愤地跺了将近一百个邮戳儿,我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墨脱县城很小,小得邪乎。当地人说:叼根烟,走两圈。但悠远、隐秘的的墨脱已经不完全是个隔绝、封闭之处了,歌舞厅、娱乐城以及里面妖艳媚俗的小姐们玷污着这块很多人心之所向的莲花宝地。它们和她们与这里的天高云淡、风清月朗、鸟语花香、水甜山静是那么的不能融合,并给墨脱这幅恬淡的画卷踩上了一块抹不掉的脏脚印。
   除却这些让人作呕的,墨脱还是那个让我心醉的地方。在这里,心是纯净的、安宁的,任何烦恼都会被阻挡在墨脱强而有力的臂膀之外。在这里,可以平复人的思绪,不会再汹涌,不会再翻腾。在这里,你会很清晰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在这里,你会透彻地懂了:原来生活可以如此简单,幸福可以如此静谧。但是,离开墨脱之后呢?当我们回到了纷扰繁复的喧嚣都市,是不是又要被淹没在随波逐流的人群中呢?我们真的无力改变什么吗?其实,只是因为我们并不是一个人活着。
   下午,被我当作本地人的重庆大哥来到了县政府招待所,他说他在背崩休息了一天,所以刚刚才到这里的。他还告诉我和老吴,今天有一大批人都到达墨脱了,就住在下面的鱼庄里。其中包括那六君子。大哥叫我和老吴跟他们一起吃晚饭,庆祝一下。于是,我俩去了鱼庄。
   六君子见到我俩,很是亲热。那个号称老大的家伙和另一个和他同样来自温州的老哥除了晒得黑了很多,没什么其他变化;山东的那个男孩也挺完好;陕西的那个和我在八一镇一起谈车价的男孩浑身是连成片的红包,跟荔枝皮似的,而且胸到腰之间的皮肤擦破了一大片,看着很触目惊心;北京的那个女孩也不过是养出了一些包包,脸都没黑,让我嫉妒;另一个北京的男孩最倒霉,他在走到阿尼桥之前发烧到了39度,不得不留在那里休息了,可他们老大嫌他拖后腿,就带着其他人把他一个人甩下了,可怜的娃儿第二天楞是追上了,而且他的眼睛和鼻子由于过敏而感染了,起了一堆很腻味的泡,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东北人骗了一个波密的藏族男孩和一对北京的母子一起徒步到了这里。据说,他天花乱坠地对那个波密男孩承诺给他负担一切徒步费用(究竟谁负担了谁的费用不得而知),还要带他去拉萨看布达拉宫(这是每一个远离拉萨的藏族人的梦想),还要带他去看海(撑死了是鲁朗林海吧),还要给他买手机(模型)…… 那孩子不是贪图这些,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大哥人真是好啊,于是,就给他当了几天的义务背夫。那东北厮可美了。那对北京的母子本来是去派镇看南迦巴瓦峰的,结果碰上了这东北大忽悠,被告知徒步墨脱是一种不可比拟的享受,于是,那妈在对墨脱毫无了解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把行李从派镇寄回了拉萨,带着十二岁的儿子就开始徒步了。那小孩儿就穿着T恤、短裤和旅游鞋跟着他的楞妈傻走了好几天,而他们带的食物绝大部分都被忽悠到东北人的肚子里去了。
   我们一群人打劫一样地去了街边的一家小饭馆,按照宴席标准下了指示,老板一家子全部出动,叮了咣啷地在厨房里酣战。我们就坐在门口喝茶、吃冰棍儿、神聊。一个多钟头以后,老板招呼我们进屋去,把两张桌子拼在了一起,开始上菜。其实菜量不算小,但架不住人多,何况还都是饿急了的疯主儿,因此,每上一个菜,不到一分钟的工夫,盘子就可以撤下去了。我们敲着碗边儿高呼“快点儿!”,很有吃遍天下无敌手的丐帮气势。整个宴席一共是九大盘菜:素菜两个、青椒炒肉丝、肉丝炒青椒、红椒炒肉丝、肉丝炒红椒、青椒红椒炒肉丝、肉丝炒青椒红椒、水煮肉片,没有肉片煮水。外加刷锅专用汤一大盆。我没数自己吃了多少碗米饭,反正嘴一直就没停过,根本没有饱的感觉。吃空了所有东西后,我们跟老板说要加菜,老板欲哭无泪地说:“我们所有的东西都被你们吃光了,什么也没有了,真的!”最后,他拿来一大瓶子菠萝罐头,问我们要不要。“要!”丐帮的心很齐。老板把菠萝倒在一个带腿的玻璃盘里,我们这帮土人可算开了眼了:“哇!这么华丽的盘子啊!太隆重了!”我端着盘子的时候,激动得把一部分汤儿晃在了桌子上,于是,被授予了“败家玩意儿”的勋章。这是我们徒步以来第一次吃到水果,实际上,也是第一次见到水果,所以,大家都不舍得吃,那盘菠萝就被我们供着,就差给它烧香了。
   我和老吴决定明天离开墨脱了。下午去县城的中心广场找开往波密的车时,得知这段路又被大雨冲毁了,没有车过去,只能继续徒步。墨脱是全中国唯一一个不通公路的县城。曾经修起过公路,但是,多次修好,多次被湍急的雨水冲得无影无踪。虽然现在有车可以往返于墨脱与波密之间,但是完全是在穷山僻壤里蠕动。据说,坐车远远痛苦于走路。倘若碰到了塌方区,那么就只能下车,徒步过去。晚饭时,北京的男孩小也和女孩安妮也想明天就走,于是,当晚分开之前,我们约定第二天早晨在菜市场门口集合,再努力找找车,尽量坐到塌方区时再徒步,毕竟大家都太累太累了。
   墨脱的夜晚又是风雨交加,街上没有路灯。走在漆黑的雨里,我看不见前面的路。其实,人活着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我们无法预知。当我们穿过黑暗,遇到了这个或者那个的时候,又会找到种种借口去趋炎附势,还美其名曰:随遇而安。没有改变不了事,没有做不到的事,只有你是否愿意去做、去改变。
   如果冲不破现实的枷锁,那么,就必须做到一点:回去之后,忘记墨脱!!!
   但是,真的能忘记墨脱吗?

作者:恋上花儿的鱼 回复日期:2006-8-18 2:49:27 
   早晨六点,我爬了起来,麻利地收拾东西。老吴前一晚喝多了,死活不起床,我只好连他的背包一起拾掇了。快七点了,我不得不连威胁带恐吓地把他提溜了起来,然后,清醒的我和迷瞪的他就离开了墨脱县政府的招待所。
  
   我们跟安妮和小也约好在菜市场门口集合,那对憨厚的北京母子也要跟我们一起走。到了菜市场时,小也说已经找好了一辆拖斗小卡,司机去拉别人了,一会儿过来接我们。于是,大家抓紧时间,分头包抄进入菜市场购物。安妮买了苹果和梨,大姐买了真空包装的酱鸭翅和鸡大腿,我买了油饼和黄瓜外加地瓜干和话梅。本来我买了几个刚出锅的包子,饿死鬼投胎的老吴飞快地抢走了一个,我还没看清那包子几个褶儿呢,就被他一口吞下去了,然后得了便宜卖乖地嘟噜:“盐馅儿的!”我们便把另几个都退了。
  
   安妮和大姐拿着小本子要盖邮戳,正巧在路中间碰到了邮局的局长。她们跟他说要跟他一起去邮局留个纪念章,局长说:“地区政府刚刚打来电话,通知我们不许再随便盖邮戳了。”她俩一听就慌了,一直解释说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来到了这里,墨脱的邮戳对她们而言是多么重要啊,就给通融一下吧。局长尴尬地笑着一直拒绝。老吴把她俩拽到一边进行点拨:“你们看啊,他旁边这么多人呢,连县长都在这儿呢,你们跟他说这个,他就是想答应也不敢答应啊。你们单独跟他说去,别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儿啊。他肯定能同意。”于是,她俩趁局长到小卖部买东西而单独行动时,跑去使用美人计。老吴把我拽到一边嘀咕:“肯定是你昨天得了大便宜似地玩儿命盖戳儿,把人家邮局盖毛了。”一分钟后,安妮和大姐跟局长隔开了十几米,尾随他闪进了邮局的大院。之后,小也说那个重庆大哥今天要在墨脱停留一天,他就为了那个邮戳。我们说,那他完了,人家不给盖了,他色诱也绝对没戏。老吴补充:“回头他再让局长给吼一通:‘本地人捣什么乱?’”
  
   一会儿,小卡来了。车斗里摆了好多个箱子,根本没地方能坐人了。于是,我们几个又找了一辆破罐头似的丰田62。司机说把我们带到80K(从波密到墨脱方向,距离波密80公里的地方),那儿塌方了,所以我们必须下车,徒步过去,凭运气再找能到波密的车。听着真是郁闷,但是无能为力,只能如此。司机又说,这几天正抢修80K的塌方呢,如果到那里的时候,路修好了,那他就把我们直接带到波密去。
  
   上车,走人。母子俩坐在了副座,我们四个挤在了后排,还好,我们都苗条,美中不足的是骨头比较硌。
  
   司机先是到公安局进行车辆登记(他们只要拉客人离开墨脱,就必须登记一次)。那个警察对我们几个说:“路很不好走,比较危险,你们一定不要睡觉,随时提高警惕。”之后,司机又满县城地转悠找汽油,直到十点才一切就绪。
  
   就这样,离开了墨脱~~ 离开了莲花~~
  
   几天以来的磨难与艰辛,已经成为回忆,不再让我不安与恐惧了。只剩下深深的眷恋,让墨脱无法成为回忆……
  
   如果跟对了想跟的人,我一定会重走墨脱路的!
  
   刚离开墨脱县城最后一溜儿马路牙子,车就开始疯狂地起伏于颠簸的山中了。这种行车经验我还算是很丰富的,所以可以顺着车的不同的晃荡角度而泰然地喝水。
  
   天气暴热。即使打开了所有的车窗,身上的衣服还是湿透了。我们六条沙丁鱼倒是无所谓条件优劣,一直聊得很欢。老吴总不教那个小男孩好,净教唆他如果他妈说他了,就先暂时记在个小本儿上,长大了再报复。我们给那孩子起了个藏族名字:扎西。小扎西的妈妈拿老吴很是没辙。但扎西跟老吴非常亲,中午,他妈妈掏出鸭翅和鸡腿的时候,扎西先把鸭翅递给了老吴,可惜,车一抖,老吴同志咬着了自己的手指头。
  
   经过几个村庄后,穿过113K、108K、96K,我们在下午五点多到了传说中的大型转运站:80K。司机说前面的塌方区已经在昨天修好了,所以,他会把我们直接送到波密,并承诺今天夜里就可以到。我们几个便决定在80K先吃顿饭,要不非饿飞了不可。
  
   之后的路上,除了司机,会睡觉的都睡了。再活跃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于是,我们的车很执着地在山间盘了一圈又一圈,颠了一波又一波。温度降低了很多,这让我们反倒清醒了。到达波密之前的路上,我们也只是浅浅地睡了几次。窗外的黑暗中是无边无际的云海,被月光和星光撒上了层层叠叠的朦胧,伴随着林中的植物香气和鸟虫鸣叫,犹如漫步在仙境。
  
   “真美~~”我望着远处感慨着。
  
   “是啊。”老吴难得陶醉。
  
   “跟神话似的。”我意犹味尽。
  
   “一会儿太上老君就来了。”
  
   “……”我就知道:这家伙压根儿就没深沉细胞!
  
   夜里一点多,我们终于到达了波密县城。

作者:恋上花儿的鱼 回复日期:2006-8-18 2:51:07 
   走进墨脱,走出墨脱……
   一路的风尘,一路的艰难,一路的危险——这些或许会被认为很枯燥、乏味和无意义、无价值,但是,一路的亮丽、一路的震撼、一路的磨练——这些却将是伴随一生的财富。
   徒步墨脱,就象徒步了整个人生,我经历了各种不测,体验了各种恐惧,收获了各种美好。在这里,我不会自私,不会娇气,不会脆弱,我学会了宽容、勇敢和坚强。几天里,有过精疲力尽的绝望,也有过声嘶力竭的呐喊,有过忍不下去的挣扎,也有过哭不出来的憋屈,但是,我坚持着完成了这段墨脱人生路,我被洗礼得很坚强了。
   路上的山水树木慰藉着我,背夫店主温暖着我,那些不知名的、不曾谋面的人们感动着我。那蓝天白云、巍峨山巅、汹涌波涛敲击着我,更净化着我,让我相信那些朴实的笑容和无邪的眼神是那么的纯粹,幸福的极致就是简单。
   烟雨墨脱路~ 生命墨脱路~
   我要感谢我的爸爸妈妈!几天我都深居浅出于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当我到达墨脱,打电话给爸爸时,他在电话那头哭了,他说“只要你平安,就好了!就好了!”我知道,他们一直在提心吊胆。倘若那些几乎要成真的意外发生在了我身上,那么,谁来陪我的爸爸和妈妈?我想,在我坠入深渊的瞬间,我一定会痛哭的~ 让二老不安,我很抱歉。
   我要感谢牵挂我和关心我的每一个朋友。你们和墨脱一样美,一样弥足珍贵!
   我要感谢徒步中遇到的每一个给予了我帮助的陌生人,虽然与他们只是擦身而过,但他们却照亮了我的路。
   我要感谢老吴。虽然你每天都说着不着调的外星语,却给了我最可靠的保护和最温暖的关心。你和墨脱都将被我珍藏在心底!祝你幸福!
   墨脱没有回头路,所以,只能回头望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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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鹏飞 回复日期:2006-8-21 14:25:37 
   在离开汗密之前,曾四眼很认真地对老吴说了一番话:“到了背崩,晚上如果有当兵的叫你去跟他们喝酒,你千万不要去。他们会很热情,但是,记住:绝对不要去!”我和老吴都很纳闷。四眼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老吴很实在:“是说吃完了喝完了,他们会跟我要高价吗?”四眼可能是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人:“要是真跟你要钱,倒好了。”“那为什么?”“因为你是和一个女的一起去的。他们会把你叫走,然后……”“我操!”
     于是,我们就故意停下来休息、拍照,那个当兵的跟着我们停了两次,就不再停了。
     之后,在天涯论坛上看那些徒步墨脱的帖子时,发现每个人在提到背崩的时候,都会毫无例外地描述那些臭当兵的恶劣行径:有时,他们是用怀柔政策,连哄带逗地调虎离山;有时,他们是用欺骗方法,假公济私地检查证件;有时,他们则用高压手段,破门而入地强行带走…… 这就是背崩的兵——在这里,不能把他们当做军人,不能把他们当做男人,只能把丫挺们当做雄性禽兽!我不知道了:他们与南京大屠杀时的日本鬼子有什么区别吗?而在这与世隔绝的山窝窝里,无论发生了什么,又能怎么样呢?法律或许与此隔绝
  
  ===============================================================================================
  
  


作者:恋上花儿的鱼 回复日期:2006-8-21 18:46:15 
 
  

  
  *******
  我只看到了小树的。其它的是朋友们不知道从哪儿摘的,当时写的时候图省事,就都说是天涯了。后来没注意这个贪省事的问题,真对不起。
  我在去墨脱之前,遇见过几个去过墨脱的人,他们也都提醒过我这个情况的。有个女孩说她在背崩被当兵生扣边防证好几天,就是走不了,然后,他们天天晚上找借口去找那个女孩,挺吓人的。防范心高一些还是有必要的。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3-28 21:25:0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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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恋上花儿的鱼 回复日期:2006-8-25 16:04:39 
  回复:dafemren-3
   1、拉萨到八一镇的旅途时间太短了。沿途应极少遇到对面来车,急转弯遇见来车一说就太那个了。途中必经的米拉山口,绝对是个必须停车照相的地方,被作者忘了。那段路几乎见不到车,有一段很不错的路面,所有车的车速都很高。不过,大客车真正跑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的5升发动机的越野吉普,在爬坡米拉山口时,也很吃力。
    2、八一镇到派镇/乡的时间太短、太短了!途中经过的几个必看的世界之最一字未提,世界著名的三江汇合处只字未提,有很长一段没有路,硬是在改了道的旧河滩上行车,也只字未提。车不过河,不知他们是怎么到派镇/乡的,还是那么的快捷。俺当时去派乡,是军区派船渡我们过河,为了节省将近4个小时的路程。若不乘船渡河,那路途可就遥远了。在距离派镇/乡还有很远地方的一个桥头,必须经过武警边防检查,有栏杆遮断交通,执勤的半个班个武警头戴钢盔,手持冲锋枪,杀气腾腾的。很少有机会看到那么多武警全副武装,就像战时那样。不应该漏掉那个检查站。
    3、松林口就在派乡的边上,出了派乡就没路了。忘了说派乡的几个地方终生难忘的景色。很可惜,作者没有抬起头来。只要再把头抬高一点,仰着脖子,就会发现世界第二高峰就在眼前,漂亮的很啊。作者在派乡照像时天气那么好,没有转过身来,用世界第二高雪峰作背景照张相,真可惜!
    4、那个地方10元一个菜,太太太太便宜了。
    5、没有向导,二人世界的徒步漫游去墨脱,没门!
    6、有关路上遇到的背夫情况不对。从派乡到墨脱要走三天的路,背夫都是在转运站成群结伙的出发,出发的场景非常壮观。估计很难有机会在世界上其他地方看到那种人类不屈不挠的壮观场景。
    7、回程泛泛而过。墨脱到排龙的路,原来的确有过公路,但修好的当天就全线塌方,毁掉了。从此,墨脱只有一辆开进去之后再也出不来的车。文中说的从墨脱返回的那辆车,一定是用人背进去的之后拼凑起来的。不知车身是如何拆散又拼起来的?汽油需要用人背三天进去(回程也要三天),用起来一定不便宜。满墨脱找汽油这话就过分了。退一步说,就算墨脱有车,撑死就那么几辆,那里有存放汽油还能不知道吗。
    8、回程走排龙。从那架在滚滚激流之上的单根滑索过河,非常激动人心。文中没有提到。可能是别的地点过河的吧。
    9、到了墨脱,最大的事情就是去看大峡谷,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峡谷。没有去看看,真是遗憾。白走了这么多天的路,白辛苦了。
    没有当地人做向导,去墨脱以及回来,是不可能的。
    还有很多,很多忘记说了。比如墨脱的那座很有特色的吊桥。
  
  *******
  好长的问题:)逐个回答。如还有疑问,见谅:)
  1、拉萨到八一镇时,那个司机确实非常厉害,一路猛开,很吓人。
   到米拉山口、尼洋河等景点,确实都没有停车。因为以前去过林
   芝几次,所以和那些司机对比之后,认为这个司机很疯狂:)
  2、从八一到派镇,我们几个人只是为了赶时间,确实匆忙。之前听
   朋友说过,需要坐船,但是,我们确实没坐,这个问题我也糊涂
   了。而且,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难道有两条途径?
  3、照片是拍了,不过,发上来的时候漏掉了:P
  4、如果看到那些背夫是如何辛苦将物资背进去的,十块钱真是便
   宜。我只是发表了一下感慨~
  5、没有向导走墨脱的,不止我们俩。因为一路上经常会碰到本地
   人,跟着他们走完全没问题,而且我个人认为,那些路还是很明
   显的,很少会碰到让人迷惑的。
  6、这个我没太明白,回答不出来。抱歉:)
  7、可能您是徒步从墨脱走到波密的。徒步的路和行车的路是稍有不
   同的。所谓的行车的路,其实,只不过绕着山盘来盘去,虽然路
   很窄,但确实有路。当然,大雨经常造成塌方而断路,不过,我
   们那天很幸运,正好赶上路修好了。至于汽油,那个司机当时是
   用了很长的时间到处找的,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会那么费劲。
  8、因为到波密没有徒步,所以没经过您说的地方。
  9、我们觉得足够了:P

作者:恋上花儿的鱼 回复日期:2006-8-25 16:10:45 
  回复:蔷薇泡沫雨
  
  作者:Micropower 回复日期:2006-8-25 05:44:31 
      "非人类的背夫" "和货、背夫挤在大卡车里去松林"==============LZ素质实在不敢恭维,本人只看到你说出的这句话,下面的就没有在看下去了。    
      令人大失所望,鉴定完毕!
    有没看清楚啊,LZ所指的非人类是指背夫太超人了,所以是非人类-_-!
  
  *******
  也许是我写的太含糊了吧,不过,我确实没有要贬低背夫的意思。我很佩服他们长年在那里奔波的意志,同时,我很感激那些人,因为他们一直在给予我们帮助。如果没有那些背夫,我无法想象我们的这几天的路将是什么样子了。
  如果是我没写清楚,那么,我道歉。
  如果是非要认为我在贬低背夫,那么,我无语:)
  




作者:无语ZQBL 回复日期:2006-8-25 17:23:38 
  是我言辞过于激烈了,对不起大家!
    这是当时每天的记录,不是回来写的回忆录,所以当时的一些想法就没再改动了。对不起。
    我并不是一竿子打死一群人,因为我也知道当兵的人有多苦。以前在阿里看到那些常年守卫的战士们,我被感动得很久不能平复心情。这次徒步也是这样,可能是我描写得太少了。在汗密、在背崩,都遇到了一些很纯朴的战士,就象您说的,他们象孩子一样,让人觉得他们真是可爱的人。
  *******
  既然楼主能够如此诚恳的道歉,那楼主能不能把上面自己写过的贴子稍稍改动一下呢?在天涯这样有影响的论坛上,这样的贴子可能会影响大家对墨脱军人的看法,虽然楼主是好意提醒再去那里的朋友注意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但是楼主这样做,是不是也会伤害那些本来无辜的军人们呢?
  
  去过墨脱的人都知道那里驻军的生活条件有多么的坚苦,他们要克服冰雪严寒、公路不通带来的种种困难,还要长年在那么艰苦的环境里巡逻执勤,既要遭到蚂蟥、毒蜂、毒蛇的袭击,又要忍受饥饿、缺氧、雪崩的困扰。为国戍边,他们把形形色色的艰难困苦嚼碎了,咽下了,而我们又做了些什么呢?我们可以幸福的生活在这个没有战争和硝烟的时代里,难道不应该对他们有所感激吗?虽然有的士兵做出了一些让大家不耻的行为,但那也只是个人行为,并不代表全部啊。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6-22 19:50:13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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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语ZQBL 回复日期:2006-8-25 17:40:37 
  孤岛墨脱
  
  摘自裘山山 遥远的天堂
  
  我相信那些去过墨脱的探险者、旅行者,恐怕很少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墨脱不仅仅是孤岛,还是边境线。有边境线,就得有人守卫,就会有我们的边防军人。   墨脱的海拔落差很大,最低处740米,最高处4800米。这样一个落差,便是很难修通公路的主要原因了。要进墨脱,那路完全没有一寸平缓的地势,悬崖峭壁重叠,急转弯一个接一个,加上著名的雅鲁藏布大峡谷主体段都在该县境内,急流险滩处处。走这样的路,人要借助手,骡马得来回倒腾它们的蹄子,稍不慎,就可能跌下深渊。有人说,鲁迅先生关于“路是人走出来的”那句名言,在这条路上无效。千百年来,有多少人踩马踏,它仍成不了路。
    除了危险,还有非常可怕的蚂蟥区。有位连长带着狗去巡逻,经过蚂蟥区时,狗竟被蚂蟥活活咬死了,光鼻孔里就拽出20多条。他自己也伤痕累累。战士们行军经过蚂蟥区,衣服被咬成网是常事。除了蚂蟥,还有毒蛇和毒蚊。曾经有两位去墨脱演出的西藏军区文工团的演员,因被毒蚊叮咬感染而死,还有一位战士夜里站哨,被眼镜蛇袭击而死。
    那不是路,是鬼门关。
    这样的“路”,对探险者来说,也许是刺激,对守卫在墨脱的边防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在正常的训练巡逻生产戍边外,每个人都必须冒着生命危险行走那条不是路的路。据统计,墨脱的每个战士在服役期间,平均每人每年要在那条路上往返14次,而且负重50斤左右。
    不管那条路有多么难走,他们所有的粮食供给,都要从那条路进来,而且官兵探亲,上学,开会,等等,也都必须从那条路出去。上级领导检查工作,记者们采访,也都必须从那条路进去。他们所吃的苦头不用我写,随便一想都能知道。
    C大校告诉我,林芝分区参谋长的李光志,就多次走过那条路,多次去墨脱蹲点。有人对他往返墨脱数次而安然无恙表示诧异,说他有“特异功能”,这位黑瘦的参谋长听了大声说:“胡球扯!我这副脚板,是靠向共产党叩长头的信念给磨出来的。在这个地方当官,走不了墨脱路跟雄不起来差不多,丢人!不要以为墨脱路边上随处可见的白骨都是壮士留下来的,没那回事儿,也有相当部分是懦夫的尸骸!” 很精彩。可惜我没见过这位好汉。
    我那次去墨脱,见到了边防营李营长。黑黑瘦瘦的,话不多。记者们告诉我,他已经在墨脱干了十几年了,是个墨脱通。当时我来不及采访他,只在营房前与他合了影。在我走后的第二年,他的妻子儿子来探亲。按以往,是他走出墨脱到林芝分区与妻子儿子团聚。可当时正赶上训练,他脱不开身,分区司令员就特许他的妻儿搭乘直升机飞进墨脱。不想进去容易出来难,返回时,怎么也等不到飞机了,李营长只好带他们走出墨脱。儿子才6岁,只能背着。妻子边走边哭,哭了一路,说,你在这里太苦了,跟我们回家吧。李营长就反复说,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以后会好的。再苦,这里也是我们祖国的土地啊
  
  

作者:无语ZQBL 回复日期:2006-8-25 17:52:29 
  回复:恋上花儿的鱼
  
  我也看过了,确实是不能改动,那就算了吧
  
  墨脱的好多军人都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楼主的贴子让我在感情上一时难以接受,给他们发了短信,他们也无话可说,因为确实在以前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也承认自己的部队里有良萎不齐的情况存在,部队已经开始在整顿军纪,如果真的有人在那里受到了伤害,可以找他们的上级部门进行投诉,相信一定会得到公正的处理的。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3-28 21:31:17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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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93年7月,墨脱县人武部参谋格列上尉的妻子次央,为了给丈夫一个意外的惊喜,她独身一人闯墨脱。她手拄拐杖,徒步跋涉100多公里的崎岖山路,穿越原始森林,跃过沼泽地、蚂蟥区,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饿了,抓把雪充饥;渴了,仰天喝几口雨水;困了,找个崖洞歇歇。第5天头上,当她终于见到自己的丈夫时,高兴得一头昏倒在地上。格列上尉紧紧抱着昏迷的妻子,只见她,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被荆棘刮得破烂不堪的衬衣和一条沾满血迹的短裤。出发时带的行李早已扔光了,但她的手里仍紧紧攥着带给丈夫的两条“红塔山”香烟。在为她换衣服时,格列发现:在她血肉粘连的身上,竟吸附着47条吸饱鲜血的蚂蟥。格列禁不住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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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在墨脱徒步的十四个日夜

在墨脱徒步的十四个日夜

作者: (hua12yue) :0 :50 时间: 2004-10-22 12:45:58

  先介绍下墨脱:
  
  在西藏东南,喜玛拉雅山脉像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将墨脱县藏在一片

雪山的怀抱之中。丰饶的土地,多样的气候,令这里成为世界最大的动植物

基因库,有“藏地西双版纳”的美誉。同时,环绕的雪山也将这里与世隔

绝,使墨脱成为中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险峻的雪山、频发的泥石流、森林

中的毒蛇猛兽,令“波密-墨脱-派乡”这条近300公里长的横穿墨脱之路,一

度被称为“死亡之路”,成为当地人的噩梦、探险者的天堂。

  墨脱,致命的诱惑
  
  
动身之前,已听多了关于这条路的种种传言:
  

在每年长达7个多月的大雪封山期中,想进出墨脱无疑于自杀;7月迎来开山

季节,但雨季随之来临,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几乎每天都在发生;8月至10

月,是墨脱交通的黄金季节,全县一年的生活物质,大部分都在这3个月运进

来;冬天的第一场大雪之后,又将进入漫长的封山期。每年,都有至少十余

人被这条路吞噬掉性命,有冻死的,有失足跌下悬崖的,有掉入激流中被冲

走的,有丧命于毒蛇猛兽之口的,更多人死于泥石流和山体滑坡……
  

但对于热爱自然的背包客,墨脱的诱惑任何危险都不可阻挡:其境内有世界

第一大峡谷——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有气势惊人的雅鲁藏布江大拐弯,有充

满远古神秘的门巴人村落。更神奇的是,墨脱既有世界第十五大高峰——海

拔7722米的南迦巴瓦峰,又有西藏最低点——海拔仅500米的西让谷地,从

雪山到谷地,你一天可穿越寒带、温带、热带三种气候与植被,然后坐在热

带雨林里欣赏雪山雄姿。
  

早在大学时代,去墨脱就是我的一大梦想。动机简单得有些好笑:一是想体

验它道路的艰险,二是受它名字的蛊惑——墨脱在藏语中的意思是“秘境中

的莲花”,而我最喜欢的花,就恰恰是莲花。
  
  墨脱通公路了?!
  
  2004年7月16日,在一名藏族姑娘的热情带领下,我来到位于波密县郊

的墨脱办事处,想找当地人结伴进山。在这里,我惊讶的获悉,以“不通公

路”闻名的墨脱居然通公路了。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波密往墨脱曾经通过一次公路。为何说“一次”呢?因

为耗费三亿巨资的公路修好后,墨脱县城有史以来终于开进第一辆汽车,但

由于公路随即被山洪冲毁,那辆车再也没能开出来。这条公路却有个意外的

贡献:给波密-墨脱之间的原始森林带来了很多地名,路上仅有的几处客栈,

离波密县城有多少公里就叫多少K。譬如路上最大的物质中转站离波密县城

有80公里,地名就叫80K。
  

办事处的贡嘎扎西大叔(门巴族)告诉我,波密-墨脱的公路在弃置一段时间

后,人们终于找到利用它的新办法:每年8月中旬雨季末期,先将被泥石流冲

毁的道路修复到80K;到了12月,已修复的“寒带”路段被大雪封堵,80K

到墨脱的“温、热带”路段却刚刚告别雨季,于是抓紧抢修,滞留在80K、

由百辆汽车组成的车队就可以浩浩荡荡开到墨脱县城。这100多公里的路一

走就是半年,而且每年为这一趟都要投入无数的劳力和300万的巨款修路。

但比起以往全县动员肩背马驮运物质,这些付出还是值得的。
  
  还没出发,钱包就空了
  
  听到我要进墨脱,贡嘎扎西劝告我,现在阴雨连绵、山洪不断,不是进

山的好季节,还是等到8月下旬坐车到80K再徒步到墨脱,不但少走两天的

路,遇到泥石流的机率也大大减少。吾非闲人,岂能等得?这时门巴司机尼

玛凑过来,说明天一早有二十来人进山,我可与他们结伴。我欣喜若狂地应

允了。
  

回到旅社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却发现两大问题:一是去墨脱必需的边防证波

密办不了,只能到靠近派乡的八一去办;二是在我的无度挥霍下,身上现金

只余两百元。想去找建设银行取钱,当地人告诉我,建设银行倒是有,不过

还没建设好。
  

由于交通运输问题,墨脱物价奇高,这一趟至少要走十来天,两百元怎么

行?我慌忙给走过墨脱的朋友打电话。朋友建议改变计划,坐车到八一,从

墨脱之路的另一端进,从波密出来。理由有三:一、可以到八一办理边防

证,墨脱处与中印边境,是军事敏感地带,边防证必不可少;二、八一有建

行可以取钱,门巴人有下毒杀人的习俗,所以一定要带够干粮和钱,不要到

当地人家中吃饭;三、从派乡进墨脱一路下坡较多,而从波密进则反之,难

度太大。
  

何去何从?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中熬到深夜,我最终决定:就带着这两百元,

明天进墨脱。理由也有三:一、去八一至少要浪费两天,时间耗不起;二、

既然冲着路的艰险来的,当然要选最难走的走法;三、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地

走在中国物价最高的地方,绝对是一种另类体验。
  

    
  爬嘎隆拉,疲惫中出现幻觉
  
  

凌晨5点,我背着30斤左右的背囊挤上开往24K的解放卡车。刚出县城,卡车

就开始爬山,路面上都是大石头,大卡车像醉汉跳舞颠簸得我晕头涨脑。最

不幸的是下起雨来,在一片湿滑的乱石坡,车上的小伙子们还不得不下来冒

雨推车。三个小时后,雨停了,一抹朝阳抹在不远处的雪山上,令整个山头

闪耀着红金一样灿烂的光辉。湿冷的空气凝成雨雾,在路边的草地、松林和

灰白的冰川之间游动。卡车在溪边一栋简陋的木板房边停下,24K到了。这

意味着,接下来的两百公里山路,我只能用脚上这双18块钱买的解放鞋去丈

量。
  

匆匆啃了两口压缩饼干,便紧跟着当地人离开公路,踩着冰川向上攀爬。今

天是徒步的第一天,我就面临最大的挑战,翻越行程中的至高点——海拔

4800米的嘎隆拉。拉,在门巴语中就是山口的意思。
  

和我一起翻山的当地人中,大部分都是穿着迷彩服、背着几十到上百斤货物

的背夫,混在其中的居然还有四个外乡人打扮的女孩,一问才知道是去墨脱

县城打工的川妹子。原来由于条件苦、物价高,在墨脱的工资标准要比西藏

其他地方高两三倍。
  

我原以为雪山就是不毛之地的代名词,没想到爬过一条长长的冰川,脚下仍

有青青的草地和零星的野花。可惜当时我已无力去感慨生命的神奇,平生第

一次在爬这么高的山,感觉像被仍到陆地上的鱼,张大口拼命喘气依然觉得

胸闷。心脏跳得空前有力,太阳穴似乎也在随之跳动。走了一个小时,脑门

开始隐隐作痛。我心脏并不十分健康,所以对轻微的高山反应症状都不敢怠

慢,马上席地休息,并用葡萄糖水服用了两粒抑制高山反应的特效药——红

景天胶囊。
  

就这样走走歇歇,身体居然很快适应过来,头痛胸闷的症状逐渐消失,但神

志却有些不清了,感觉随时可能晕到。脚下所谓的路,就是陡峭的山坡上被

踩出的狭窄印迹而已,我尽量将身子靠近山体,以防突然晕倒滚下山坡。
  

走了两个多小时,看到山顶五彩经幡的时候,我忽然听到母亲在呼唤我的小

名,声音很真切,但母亲明明远在数千公里之外。于是不加理睬,全副精力

应付脚下险峻的山路。
  
  进入山体塌方区
  
  在山顶休息了二十分钟,开始感觉到寒冷从四面八方逼迫过来。于是不

敢久留,裹紧衣服开始下山。下山要轻松很多,使我得以留心植被的变化:

从寸草不生的冰雪和裸石,到稀疏的小草,再到绿油油的大片草甸、低矮的

灌木从、高大茂盛的冷杉林,植被的变化十分明显。
  

中午十二点多到达52K的招待所,大家都已经筋疲力尽,有些人当即表示今

天就在这儿休息,不走了。门巴小伙子次仁江增往狭窄的条凳上一躺就呼呼

入睡。我吃了两块压缩饼干,觉得体力恢复很快。想想如果才中午就要投宿

的话,那要猴年马月才能到墨脱呀!这时次仁江增一觉醒来,两人便相约结

伴同行,到62K投宿。
  

虽然所谓的公路不过是将乱石小道稍加修整拓宽,但比较平坦很多,走起来

比较轻松。雨时下时停,清澈的山泉在公路是四处流淌,衣服和鞋子很快被

水浸透。
  

走没多远,只见几头牛悠然地挡在道路上。次仁江增很紧张,说当地曾发生

过牛顶死人的事件,而我又背红色背包、穿红色雨衣。但道路狭窄,又无法

绕行,我只好解开背包的胸带和腰带,面对着牛缓缓通过,一边讨好地对着

牛微笑,一边作好随时弃包逃命的准备。
  

还好,牛儿们只是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就不再理睬。这时一个门巴小伙子赶

上我们,次仁江增用门巴话叽哩咕噜一通聊,一脸钦佩地告诉我,这个小伙

子早上从80K走到波密,现在又要从波密走会80K。由于走得轻松,我和江

增一时斗志大发,自不量力地决定追随小伙子一鼓作气赶往80K。
  

小伙子个头不高,但脚力奇快,我和江增常常要小跑才能跟上。走了两三公

里,前面突然没有路了,斗大的惨白石头铺了几百米,被山洪冲倒的冷杉横

七竖八地躺在乱石之间——不用说,已经到了泥石流肆虐的区域了。
  

手脚并用地爬过倒地的巨树躯干,前方一条四五米宽的激流轰鸣着截断道

路,只有一根稍粗于碗口的树木架在激流上。虽然我平衡能力不错,时常对

朋友吹嘘说我学生时代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单杠上漫步。但面对这湿滑的独木

桥还是不敢掉于轻心,一旦失足可能几秒钟内就会被冲到崖下的雅鲁藏布江

支流中去。
  

有惊有险地通过独木桥,追着门巴小伙儿继续急行军。渴了都来不及从背包

上取下水壶,只能匆匆地接两捧山泉喝。一路上山泉和瀑布特别多,有时一

个座两百米宽的山头上同时挂了三条瀑布。几年前一位朋友走墨脱的时候曾

经留心数过路上的瀑布,但数到八十条就数不下去了,因为实在太多。
  
  
  远处传来塌方声
  

与门巴小伙子同行了五六公里,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我与江增渐渐

都体力不支,不得不放弃当夜走到80K的狂想。小伙子甩掉我们这两个包

袱,一眨眼就消失在拐角处。
  

正当我与江增坐在路边的朽木上休息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雷鸣般的“咯

嚓”声。江增一惊,说前面山体滑坡了,搞不好今天就无法通过了。如果今

天到不了62K,只能就地露宿,而我们却没带任何露宿用品。要知道这片原

始森林可是毒蛇、蚂蝗和野兽的领地,有黑熊、孟加拉虎和羚牛等猛兽出

没。
  

还好,前方的山体滑坡发生在河对岸。我们一路上穿越的塌方区,大部分都

是前几天的泥石流造成的,往返的当地人已经在上面踩出一条隐约可见的小

径。江增告诉我,在山体滑坡的现场,你能清楚地闻到石头碰撞产生的火药

味儿。通过这些塌方区的时候,要注意观察山上流下来的溪水,如果水是混

浊的,那随时可能发生新的塌方或者有滚石飞落,通过时一定要万分小心;

如果水清澈透亮,证明情况已经趋于稳定,但依然要注意观察,小心飞石。
  

下午六点多,几栋木板房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62K到了。
  
  走到墨脱“重镇”80K
  
  

7月19日,我在背夫起床的骚乱声中醒来。掐指一算整整昏睡了12个小时。
  

通往80K的路更加难走,塌方的地方更多。很多地方都是踩着泥水、扶着石

头一步一滑地蹭过去的。
  

今天照例是与次仁江增同行。江增是土生土长的门巴人,父亲是墨脱县帮辛

乡的乡长,母亲是教师,所以江增才有幸没有像大部分门巴人那样上到小学

便被迫辍学。由于交通问题,上大学三年多来一直没有回过家,这次是想趁

着毕业实习之前回家看看。江增说他对城里组织的各种探险活动毫无兴趣,

因为那些所谓的探险比起他回趟家可要安全、容易得太多了。他还告诉我,

很多外人都认为门巴人是从藏族中分离出来的一个民族,但门巴人认为自己

来自中国的临国——不丹,因为门巴话和藏语完全不同,却和电台里的不丹

话相差无几。
  

路上闲暇时候,我想向江增打听门巴人投毒杀人的情况,却不好意思开口。

便拐弯抹角地试探:“听说你们门巴人都会巫术?”次仁江增立即明白了我

的意思,解释道:门巴人分上门巴和下门巴,他是下门巴人,而投毒的是米

日村、墨脱村等地的上门巴人。一些上门巴人一出生,便知道自己要在何时

下毒杀人,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没杀人,便会给家人甚至族人带来灾难。下毒

者以女人居多,不一定只杀外地人,有时候下毒的对象就是隔壁家的孩子。

如果有人被毒死,村里人大都能猜出是谁干的,但没有人去责怪追究,更不

会有人报复。江增的母亲曾经在上门巴人的村庄教过书,对于当地人送来的

食物和酒都悄悄地扔掉,向来不敢入口。这个风俗至今还在沿袭,所以千万

不能在上门巴人家里吃饭,当地人的黄酒更是万万喝不得——除非是在当地

干部家里。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3-28 21:00:4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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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把江增的劝告记在心里,继续匆匆赶路。为贪图便利,当地人常常喜欢绕些小路。小路的确近很多,但十分陡峭崎岖。很多时候都是顺溪而行,脚一直都要泡在冰凉的溪水里。走这种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除非别无选择,否则别往布满青苔的石头上踩。在方圆数十里都没有人烟的原始森林里,摔得满身满口泥是小事,万一伤筋动骨,很难有人能帮得上你,后果如何自己考虑吧。
  从满是泥浆的小路爬上公路,以外地发现了一辆大卡车。原来从这里往80K的近10公里路还没有被冲毁,卡车司机过来接他弟弟。于是谈好价钱,大家都兴高采烈地爬上卡车。但车一启动,很快大家就笑不出来了:由大块石头组成的路面,令卡车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簸箕,将我们像簸麦子一样抛起来又摔下来,大家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不一会儿便全部东倒西歪挤作一团。江增一向喜欢坐车害怕徒步,此刻也苦着脸对我说:还不如下来走呢。
  这样的剧烈颠簸持续了一个小时之后,我终于看到了一大片木头房子——起码有一、二十户人家。在当地人好奇而又有些呆滞的目光中,我们终于抵达了墨脱路上最大的物质中转站——80K。江增和其他几位当地人从这里就要和我们分手,前往自己的村庄。继续往墨脱去的已不足十个人。
  


  
  一天睡了十五个小时
  
  找到住的地方后,我与江增来到一家四川阿姨开的饭馆,发现饭馆里只有一种青菜——就是我从来不肯吃的青椒。而且不论是炒青椒还是青椒面条,至少十元一份。怎么办?已经连啃了两天压缩饼干了,好歹犒劳一下自己,吃点青菜。于是每人要了一碗青椒面条,我居然也吃得挺香。高兴起来又要了一小瓶二锅头,喝了一口发现是假的。
  吃饭的时候,阿姨告诉我们,前几个月大雪还在封山,几个当地人结伙强行过嘎隆拉,结果有两人被活活冻死。看到我感慨的表情,江增说这算什么?每年都有人冻死,尸体即使找到了,也只能等到开山后才由村里人背下来。刚刚我们经过的一块石头后面还放着一具白骨,都死了好几年了。
  吃完饭才中午一点,我用热水泡了个脚,倒头便睡。醒来已是黄昏,冒雨换了家饭店,青菜依然只有一种,不过是白萝卜。于是吃了份十元的清炒萝卜饭,然后一边烤湿漉漉的鞋子一边和店里的门巴女孩聊天。女孩不肯告诉我名字,说她们的习惯是不随便告诉陌生人名字,还说她们村子里的孩子都是十二岁左右结婚,十四、五岁就有孩子了,她不喜欢,所以现在都十五了还没结婚。和绝大部分门巴孩子一样,她也是小学毕业就辍学了,连海南岛在哪儿都不知道。我告诉她,海南岛在中国很南很南的地方,四面都是海,还有很多椰子树。
  鞋子烤干了,回去继续昏睡。第二天在一片鸟鸣声中醒来,已是清晨6点。自昨天午饭后,我一共睡了近15个小时。
  
  悬崖上的“生命接力”
  
  未到80K之前,就有很多人警告我:80K到118K是泥石流、山体滑坡最多的地方,几处最大的塌方区都在这里,是整条路危险性、难度最高的一段,千万不能一个人走:过塌方区要大家协作,先留下一个人观察,其他人跑步通过——当然大部分塌方区走都困难,别说跑了——通过时如果出现滚石,留下来的人要大声提醒。其他人通过后,留下的人再在大家的观察下通过。
  80K的清晨很美,山上的植被已经很接近海南的雨林。林中各种婉转的鸟鸣此起彼伏,山上云雾蒸腾,似乎在暗示我继穿越寒带、温带森林之后,已进入亚热带气候区。刚出发不久,我突然发现身上爬了五、六多条黑色的软体动物——原来,这里已进入了墨脱路上臭名昭著的蚂蝗区。无处不在的吸血蚂蝗便是这里的主人,每个过路的人都必须以鲜血向它们“纳税”,无人能够例外。
  蚂蝗我在海南山区的丛林中见多了,所以并不紧张。在它们紧缩身体时将它们一一弹去,然后检查了一下绑腿和袖口是否扎紧。等忙完抬头看时,不由吃了一惊——这片刻工夫路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大部队”已不知所踪。我加快脚步走了两百多米,发现前面的路被山洪冲出一个大沟,根本无法通过。再仔细观察了一下,有发现脚下的脚印除了我的之外全是旧的,也就是说“大部队”根本没走这条路。
  我慌乱起来,一个人过塌方区太危险,更何况还很容易迷路。如果追不上“大部队”,我恐怕只能返回80K再等下一批去墨脱的人,谁知道要等几天呢?我一边提醒自己不要着急,一边折回头寻找新鲜的脚印。终于在我捉蚂蝗的地方附近,看到一行脚印走入一条极不起眼的上山小路。我紧追着钻入密密的树丛中,终于看到正在休息的“大部队”。
  往118K的路果然名不虚传:很多时候,只能在溪水中踩着湿滑松动的石头手脚并用地爬过陡峭的山坡,还必须上防头顶滚石,下防脚下松滑,只有在休息时才有时间用烟头烫掉身上的蚂蝗。
  虽然路上经过了很多塌方区,但当真正大的塌方区呈现在我眼前时,我依然目瞪口呆:山体宛若被一把巨大的刀切去皮肤,长、宽均达数百米的山体上,到处都是灰白的泥浆和石头,那是大山裸露的血肉。至于公路,根本看不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大自然的破坏力真令人惊叹。
  除了规模,这段路塌方之频繁也前所未有,有时两个塌方区只隔几十米。最险的一处塌方,泥石流生生在道路上冲出一道十来米深的悬崖,峭壁与谷地90度垂直。背夫们只能先放下八、九十斤重的货物,先在峭壁上踩出几处可放脚的支点,再把我们这些“菜鸟”们手递手地接过去,上演了一出悬崖上的“生命接力”,最后才返回来背货物。
  


  
  最最痛苦的感觉:谗
  
  在背夫的帮助下,我们终于安全地通过一个个险象环生的塌方区,中午顺利抵达90K。
  同行的一个女孩子坐下来休息时一翻裤子,发现袜子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再翻开袜子,一只吸得圆滚滚的蚂蝗便掉了出来。女孩吓得大哭。我立即拿出食盐抹在她的伤口上,告诉她伤口必须在没有结痂前抹盐,否则会持续痒半年。
  除了蚂蝗,我们还必须忍受另一种折磨,这折磨来自于路上随处可见的一种叶缘多刺的植物,只要不小心碰到它的叶子,皮肤就会红肿一片、又痒又痛,两小时后才好转。后来才知道这是种有毒的植物,学名叫荨(qian)麻。
  又到了午饭时间,这是我最最痛苦的时候。过了80K,路上就没有饭店了,背夫们拿出一路上背来的米和菜,叮叮咣咣片刻就饭菜飘香,而我只有干咽口水的份儿。由于路途辛苦,背夫背的口粮都是勉强够吃,我哪好意思去蹭饭?
  绕着下厨的背夫看了半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讨了几根生萝卜丝,轻轻放入口中,幸福得快要晕倒。最终咬咬牙,从空空的口袋掏出十块钱买了盒方便面,算是对自己连日吃压缩饼干的又一次犒劳。至于商店货架上清一色十元以上的啤酒和饮料,我也只有过眼瘾的份了。
  后来总结这趟墨脱之行,我发现最大的痛苦不是累,而是谗。徒步全程8天(在县城呆的6天除外)24顿饭,大部分都是以压缩饼干来打发的。青菜已经罕有,肉更难得一见。所以我在路上发誓:回海口一定连吃三天肯德基!回海口后我果然暴食了两个星期,吃啥啥香,一顿吃平时两顿的量。去西藏一个月消瘦的两斤肉,回家两星期后全长回来了。



  
  到墨脱那天竟是我生日
  
  走到118K,雨渐渐下大了。我冒雨问了几家旅店都没买到饭菜,路过一家商店发现居然有五元一袋的方便面买,虽然份量较少且包装简陋,依然欢欢喜喜地买了一袋回去,吃完就睡,以防睡晚了肚子再饿起来。
  7月21日,天蒙蒙亮,我们就冒雨出发。我心情舒畅,因为最危险的路已经过去,不出意外的话当天下午就能到墨脱县城。届时我就可以等候汇款,汇款一到就有酒喝有青菜吃,说不定还有花生米给我下酒!就这样我一路幻想一路流口水地走到米日村,正啃压缩饼干的时候,看到对面走来一个背包客——这可是我从波密至今四天多以来碰到的第一个旅行者,顿感亲切无比。聊天中得知,这位仁兄一个人从派乡进墨脱,路上倒是碰到几个走墨脱的背包族,但没有一个是从波密进派乡出的。正聊着,又有三个背包客从墨脱方向走来,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便彼此上路。
  在米日村,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地人下毒杀人的习俗。一位四川大姐告诉我,门巴人下毒主要是针对外地人,认为毒死外地人就能留住他的运气和智慧等。而且这毒要等到两三年后才会发作,七窍流血而死。另一个门巴人告诉我,上门巴人下的毒是以蛇毒和臭鸡蛋配制而成,没有解药。
  也许是心情比较好的缘故,下午我脚力奇佳。在同行的大部分人都感到双脚酸痛、举步维艰时,我迈着大步把他们甩在了后面。一口气走了三个多小时,我终于为我的急行冒进付出了代价,双腿变得沉重不堪,每迈出一步都感到肌肉酸痛,而墨脱依然不见踪影。
  和大部分偏远地区的居民一样,当地门巴人对时间和距离的概念十分模糊。我遇到的第一个当地人告诉我,再走一个小时就能到墨脱。一小时后我问另外一个砍柴的当地人,他告诉我还要再走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终于看到了雅鲁藏布江旁边的墨脱县城,但事实上之后我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踏入墨脱县城的街道。真是望山跑死马!是时我已经累得几乎晕倒,买了一瓶“澳的利”饮料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又坐在地上歇了十多分钟,才有力气重新站起来。
  墨脱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新”。一进县城迎面就是兴建中的中心广场,广场中央有一朵简陋的莲花塑像。再往前走是商业街,水泥路面和两排整齐的两层楼房都是崭新的,可惜商业街开门的店铺不到四分之一。
  走进县城最气派的建筑群——县委县政府大院,找到全县城唯一的一家招待所——县委招待所,发现真的如驴友所说的那样,价格奇高(40元/床·晚)而条件还不如路上住的10元一晚的通铺。招待所的负责人自称是县委办公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