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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驴友推选一本好书[转帖]


11.走进背崩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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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08月18日 14:21 新浪读书

连载:一个人的墨脱 出版社:

  走过三号桥还有最后一座桥要跨过,走完四座桥,就是墨脱地区最大的乡——背崩乡政府所在地。此刻,我的心灵深处溢满喜悦,通往背崩乡的最后一座桥也许就在山谷尽头。

  走过垭口,走过山谷,山峰与山峰的连接处被一条大河截断,眼前豁然开阔起来。

  横在眼前的是一条像野兽般咆哮的大河,这是雅鲁藏布江的下游,河段宽阔,江水汹


涌,白浪翻滚。一座长长的铁索桥横跨在雅鲁藏布江上,这就是解放大桥。铁索桥的另一端巨石林立,石林后是一小崖坡,坡的背面又是高耸云端的山峰。在山峰上,一条几百米高的瀑布从山崖裂口处喷涌而出,神秘的背崩乡就从容地端坐在坡与峰之间。

  解放大桥是通向墨脱县中心的四座铁索桥中最大的一座铁索吊桥。它横跨雅鲁藏布江,又临近中印边境线,是墨脱地区的运输命脉,驻守着边防军。这是在通往墨脱途中我第一次看见边防军。

  从印度洋方向刮过来的风逆雅鲁藏布江流动的方向而上,热风搅和着灼热的阳光,把雅鲁藏布江南北两岸烤晒得滚烫。我几乎脱去了穿在身上所有的衣服,大踏步地走上了大桥。

  铁索大桥另一端的高坡上,一个人正注视着我。这是一个穿着短裤、裸着肩背、挎着冲锋枪的边防军士兵。阳光下,这位身材不太结实高大的边防军士兵在桥头的土坡上来回地走着。他黑黝黝的皮肤被峡谷上空的烈日烤出一层油汗,远远望去,就像电视记录片中的“非洲战士”,乌黑的冲锋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见我过来,士兵停住了脚步,他睁大眼看着我,又抬头远望,去寻觅我身后的远山,寻觅隐藏在山中的小径,他似乎不相信我独自一个人走到此处。

  就在我登上土坡的那一刻,用石块砌成的圆形碉堡内迅速地走出了两个高个子军人,穿着白色背心,手握望远镜,腰间挂着手枪。

  “老乡,你从哪里来,有没有边境证?”一个高个子军人用标准的四川话问我。看来我这身装束已显露出我的身份。我放下箱子、行包,从包内翻出我那包裹得非常好的、能证明我身份的证件递过去。三个军人凑在一起,仔细地检查了我的证件说:“你是一个摄影记者?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我点点头。他们三人惊奇地看着我。

  “你走了几天了?”另一个人问道。

  “从派乡出发,今天是第四天。”我喘着粗气说道。

  “你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打开看一看。”军人的口气平缓而冷静。

  我蹲下身打开箱子,说道:“里面全是摄影器材和胶卷资料。”

  箱内,照相机、胶卷、资料在阳光的直射下光彩耀目。

  一个军人拿起照相机连连说,这个相机一定很贵,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我告诉他们是佳能相机,并指着佳能的字母让他们识别。他们都兴奋起来,握住这个相机眯着眼朝远山瞄去。

  半小时后,我告辞了这三位军人。他们告诉我,翻过眼前的高坡,就可以看见背崩乡。

  我顺着石道爬上石林坡崖,一座小小的土坡遮挡了我的视线,仍看不见背崩乡。转过脸去,脚下的雅鲁藏布江翻腾得正欢,一只美丽的小鸟掠过头顶,朝云端深处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当我再转过头来时,我被一股潜进肺腑的气息所吸引,这分明是生命的气息,是人的气息。背崩乡袒露的胸怀正散发出炽热的体温向我召唤。我弯着腰朝小土坡的顶端爬去,此刻,我那期盼的眼光已流溢出胜利者的喜悦。

  我爬上坡顶。坡顶是一派翠绿的草坪,前面是一排排绿阴葱葱的柏树,用树干搭建的木房,错落有致地坐落在绿阴之间。

  我的眼睛模糊了,耳旁全是轰鸣。我闭上眼,瘫坐在草地上,无法睁开沉重的眼皮,头枕着乱草,张大嘴呼吸着背崩乡的空气,我实在太累、太累……


不准照象的解放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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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背崩乡的歌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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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08月18日 14:22 新浪读书

连载:一个人的墨脱 出版社:





墨脱县背崩乡政府办公室主任。(图一)


住宿区的中心地域,小孩向我招呼、敬礼。(图二)
  是什么声音那么美妙动听,从天上飘下来,紧贴我的耳膜?是悦耳的音符?啾啾鸟语?仿佛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是。我仍然掀不动紧闭的眼帘。

  过了一会儿,我费劲地掀开眼帘,模糊中,不远处一排排跳动的色彩在起伏,一阵阵悦耳的声音掠过,我慢慢睁大眼睛,原来是一大群蓬头赤脚的小孩,手握树枝、野花,喊着


、笑着正朝我跑来……

  蓦地,我站了起来,重新背好行包,紧提摄影箱,抬起头,朝着背崩乡,朝着眼前这群孩子们走去------

  寂静的背崩乡沸腾起来,门巴族人纷纷从各自的木屋内走出,腰挂砍刀、肩背弓箭的门巴族汉子睁着迷惑不解的眼睛看着我,随即友善地向我点点头,咧开嘴笑着;那些门巴族老人移动不太灵活的脚,扶着木栏摇摇晃晃地走下扶梯,弓着背、靠着扶栏望着我,眼睛里流露出茫然与凝重;几乎在每一个木楼洞开的小窗户上,都探出一张张黝黑的脸;有时,小窗户上会同时出现两张紧紧相贴的脸,他们都专注而惊讶地注视着我。

  我的到来惊动了这些深居木楼内的老人,也许此刻他们正按照深山内的生活规律,蜷曲在木楼内静静地享受休眠呢。

  穿越木楼,穿越村落,我从错落有致的木楼群西端走到东端,又从南面走上北坡,在一大群衣不遮体、蓬头赤足的门巴族小孩的簇拥下,在高脚竹楼间走来走去。

  背崩乡的中心地段大约居住了七八十户人,每户人家的木楼建造几乎一模一样。用树木搭建的木楼高高地悬在半空中,笨重的木梯连接敞开的门户与黑油油的湿地,牛、猪就圈养在木楼下。一根根碗般粗的竹子被人们从中对剖开,首尾相接,将远处飞溅的瀑布水引接至村落的中央,解决了全村人的生活用水。

  村落里的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小孩几乎全是赤着脚在稀泥洼道上走来走去。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坡崖的半山腰处,还有一片木屋,这是背崩乡小孩念书识字的学堂。

  我默默地在村落中独自走着,拍摄那一排排古朴而独特的建筑,拍摄那些衣不遮体、一群群嬉闹着在村落中来回奔跑的小孩,拍摄靠在木栏前的饱经沧桑的老人,以及背着弓箭、弯着腰、为改变艰苦的生活环境而世代劳作的男人和女人们。每当我的镜头对准他们,他们都会放下手中的劳作,友善地向我点点头。

  晚上,一位上些岁数的老人将我带进一排木楼的空房内,这排整齐的木楼是他们聚集的地方,黑暗而窄小的空屋里放置着两张木板床。这位能说几句汉语的老人是背崩乡政府的办公室主任,他用结结巴巴的汉语向我介绍背崩乡的情况。几个妇女给我送来了一壶水。这就足够了。

  一个门巴族小伙子走进屋来,这个腰挂砍刀身材结实的小伙子用结结巴巴的汉语对我说话。我慢慢听懂了他的意思,是叫我上他家去坐坐。全乡仅有几个人会几句汉语,他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很惊奇,也很兴奋,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能与这些门巴族人接触,面对面地交谈!

  如同所有的门巴族家庭一样,木屋内有一个大火灶,围着火灶坐了十几个人,这是家庭中的全部成员。岁数不算大的夫妻俩养育着八个孩子,来叫我的小伙子就是八个孩子中的老大,家庭中也仅有他会说几句汉语。我的到来使他们全家非常高兴,都挨坐在我的身边,仰起脸看着我。八个兄妹既标致又活跃,他们为我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酒,端在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环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这些门巴族人的眼中显出善良与期盼。我将这碗酒捧在嘴边埋头吁一小口,然后一扬脖子,将这碗浑浊的米酒全部倾倒进我那长时间没有装食物的胃里。

  胸腹顿时火燎般地烫起来,原本不喝酒的我有些飘飘然。他们全都大笑起来,随即用酒碗在木桶内盛酒,相互传递着一口又一口地猛喝。我的眼睛渐渐模糊,灶内的火苗在眼前摇晃着双影。恍惚之中,我又听见一种很好听的歌声。

  又是歌声,是小伙子在唱,在烈火面前忘情地唱。他的目光穿过洞开的窗户,直射远方的夜空。门巴语的歌词我听不懂,但那无伴奏的歌声从他那厚厚的嘴唇中唱出,与燃烧的烈火相融,格外美妙动人。歌声在木楼内、在夜空中回荡,人们随歌声的起伏痛饮米酒,我完全沉浸在这种发自内心的欢愉中。

  激越嘹亮的歌声引来了几个门巴族女孩,她们静悄悄地坐在灶火旁,美丽的睫眸间透溢出深情,她们喝着米酒,望着周围的一切,望着唱歌的小伙子。

  歌声进入高潮,小伙子的身体在颤抖,随着歌声的节拍,他的手脚开始运动起来。我的心也和着他的歌声在跳动。

  其他木楼也断断续续地响起歌声,有男人和女人的声音,有小孩和老人的声音。

  据资料记载,能在背崩乡安家落户的门巴族人是大峡谷中最勇敢、最具开创精神的人。

  当第一批勇敢的门巴族人从门隅由西向东走进大峡谷时,他们历经艰辛走到了白马岗(今墨脱县城所在地)——这个在大峡谷里地理位置最低洼、气候最温和宜人、土地肥沃、物产富饶的地方,经过多年的艰辛努力,终于使白马岗这块油浸浸的黑土地成了大峡谷里门巴族和珞巴族人赖以生存的家园宝地。

  两年后,又有一批开创者从白马岗出发由东向西,深入大峡谷,探寻开拓新的家园。

  这次艰难行程自始自终充溢着危险,他们在从未有人迹进入的峡谷深处开山劈路,披荆斩棘,一步步朝自己理想的家园靠近,当他们来到峡谷豁口处那终年瀑布飞泻的背崩地区时,已无力继续前行,一条咆哮湍急的大河阻挡了他们的去路,这条奔腾、宽广的大河就是流经西藏地域上那条最大的江河——雅鲁藏布江。

  就这样,受阻于雅鲁藏布江的开创者们就在背崩这块能俯视雅鲁藏布江的坡崖修筑起了新的家园。今天的背崩乡规模,是几代勇敢的门巴族和珞巴族前辈艰辛劳作的结果。

  如果以雅鲁藏布江为划分线,江的东面靠背崩乡这面,居住着几乎所有的门巴族和珞巴族人,而江的另一面几乎没有人居住,地理环境造就了今天背崩乡的规模。

  这是个令我肃然起敬的民族。我迅速举起相机,拍摄着纯朴的门巴族人。

  背崩乡的夜空,男人的歌声和女人的笑声形成的声浪,一波又一波响彻夜空,直至深夜。他们将人类最原始的需求和最质朴的欲望表现得淋漓尽致。

  喜爱唱歌、顽强勇敢的民族是能够战胜一切困难的民族,能够战胜一切困难的民族是伟大的民族。历尽千辛万苦,我已经走进了这个民族之中,我所看见的及我将要看见的,我相信会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

  这晚上,歌声不知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也许一直唱到天亮,然而,我已沉沉入睡,将门巴人的笑容和深情的目光带入我的梦中。

墨脱县背崩乡政府办公室主任,圣地的官没学会向老百姓作威作福


住宿区的中心地域,小孩向我招呼、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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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活在背崩乡的汉人背夫(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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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08月18日 14:23 新浪读书

连载:一个人的墨脱 出版社:


汉族背夫小李曾经是一位修筑墨脱至波密公路的筑路工,公路无法修通后,小李就在墨脱安了家。
  在背崩乡的黑土上,生长稻谷、瓜果的同时,还生长着一种情感,一种墨脱地区门巴族人特有的情感。裹住背崩乡的迷雾在一点点地散开,让我对背崩乡有更进一步的了解的,是一个生活在这块黑土上已三年多的一个汉人的亲身经历。

  这是一个姓李的汉族小伙子,他是背崩乡的女婿,这个小伙子当年修建墨脱县城时来


到此地,不知是被此地的歌声所吸引,还是被门巴族姑娘的深情所感动,他真真实实地将自己留下了。真令人难以置信,一个汉人将自己的一生留在了这里!

  当他决定永远留在这里,与一个喜欢他的门巴族姑娘结婚时,整个背崩乡沸腾了:一个汉人将成为背崩乡的女婿!全乡的男女老少都来看他,抚摸他的头顶。全乡的老人更是兴奋,排起队抱紧他的头,不停地喃喃着。

  这位门巴族姑娘的父亲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背夫,肩负重荷在险道上行走了一辈子。女儿要与一个汉人结婚,而且是上门女婿,老人激动得再次操起了老本行,他背上背架去派乡,要亲自为女儿背回结婚用品。老人的年岁已大,步伐已不灵活。有人说他背起高高的背架跌跌撞撞地走出村落那阵子,双脚已在颤抖。

  全乡就像一个大家庭,那几天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不分白天黑夜,人们在尽情地歌唱,这是他们表示喜悦的最佳方式。

  歌声整整唱了十天,第十一天中午,几个途经此处去墨脱县城送货的背夫告诉人们,有一个背夫摔下了崖,背架上那花花绿绿的东西散乱地滚了一坡。背夫们有一条不成文的习俗,在艰苦的险道上,背夫在什么地方倒下,他的身躯就掩埋在什么地方,用土或树枝把遗体埋了,就这么简单。

  老背夫没有看见女儿的婚礼,过早地倒下了。人们说为老背夫掩埋遗体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几乎没有举行什么婚礼仪式,这位汉族小伙子就跨进了门巴族姑娘的门,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背崩乡的女婿,小伙子学会了一口流利的门巴话。为了生活,这个汉族小伙子背起了老背夫生前用过的背架,行走在艰难的背夫路上,把自己的生活希望也寄予这高高的背架。

  每次这位小伙子出山背货物时,那位门巴族姑娘总是手握拐杖,腿上绑着绑带,紧紧相随在小伙子的左右。他俩共同行走在这条艰辛而危险的崖道上。很快这位门巴族姑娘也做了一个小小的背架,无论何时只要她的汉族男人出山背货,她一定也是背着小背架紧跟在男人的身后,一副生活的重担压在他们两人的肩上。

  就这样,在通向墨脱的艰难险道上,他们用自己的血肉身躯承受着生活给予他们的重压,途中的一切艰难困苦,都在他们寸步不离的行进中一一化解。

  无疑,这是一对感情颇深、令人敬佩的患难夫妻。在这与外界隔离、被群峰封闭的黑土上,滋生出一种感情,这种感情的渗透力能抵制一切艰难困苦。我被这种情感深深地吸引,看着屋内那紧靠在一起的一大一小的背架,看着这个为结婚而失去了父亲的姑娘,我无话可说。他们是幸福的。

  当我问及这个小伙子有没有离开此地回自己的家乡去的念头时,小伙子极为动情地说,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如果他仅为自己考虑,随时都能离开此地。但是姑娘对他太好了,在失去父亲后一心一意地跟着他过日子。只要一想到她父亲去世的情景,一想到全乡人为了他成为背崩乡的女婿而歌唱,一想到在极其危险艰辛的崖道上,她背着小背架与自己同行,他心里就难受。他说这个门巴族姑娘用自己所有的真情对待他,他绝不会离开这块土地,不会离开姑娘。

  说到此处,小伙子动情地对他的门巴族姑娘说了几句门巴语,这几句我听不懂的门巴语说得那位姑娘泪眼汪汪地望着我们。我给他俩拍了照片,并与他们一起合了影,我相信他们是幸福的。

  深藏于群峰峻岭中的背崩乡,其厚厚的黑土上生长出来的感情是厚重浓郁的。在这种感情环境中生活着的人们,需要劳作后的歌声,需要裸露的阳光,歌声和阳光正好是墨脱取之不尽的财富。这位在墨脱背崩乡安家落户的小伙子在富有的阳光下和真情的歌声中生活,其内心世界是愉悦的。


汉族背夫小李曾经是一位修筑墨脱至波密公路的筑路工,公路无法修通后,小李就在墨脱安了家。真正的情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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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离开背崩乡的小天使们(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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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08月18日 14:25 新浪读书

连载:一个人的墨脱 出版社:


离开背崩乡,小孩送我上山,在坡崖分手处,孩子们向我敬礼道别。
  又是一个朝霞满天的清晨,我决定继续前行,向墨脱县城进发。从背崩乡到县城还需走两天路程,几乎全是上坡路,途中要跨越十几个大塌方泥石流段,攀越九个耸入云端的高峰。

  我重新整理好行装,提着摄影箱,揣着背崩乡的情感和记载背崩乡人物的摄影胶卷,离开了背崩乡。




  就在我离开的那一刻,全村的人从木楼内探出头来看我,那位在背崩乡落户的汉族小伙子飞快地跑了过来,他那个门巴族姑娘费劲地在后面追跑着。小伙子使劲地握住我的手,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此时此刻,他要对我说什么呢?

  我放下摄影箱,用手为他抹去了滚出眼眶的泪。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你家里的人?我的喉咙有些哽咽,紧握的手慢慢松开。小伙子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

  背崩乡渐渐隐没在云雾中。此时,我百感交集,背崩乡啊,今生今世我还能再来吗?

  白云与白云连成一片,缓缓飘向远方。我登上坡崖,回头寻找消失在白雾中的背崩乡,隐隐地感觉到,心灵深处的一种东西留在了背崩乡,牵牵扯扯的思绪隐隐作痛,就这么离开了吗?

  “啊呀……”一股幼稚的呐喊声冲破厚重的云雾漫上山崖,声音在山谷间漂荡,由远而近。我僵直地立在坡崖,等待着。我明白,幼稚的声音是冲我来的。

  声音渐近,云雾随着呐喊声在翻滚。蓦然,云雾间露出了一串串小脑袋,游窜的小脑袋正拼命地向我跑来,是背崩乡的门巴族小孩!

  近了,背在背上的弓箭和插在头上的野花都清晰可见,他们仰起头不停地挥着瘦弱的小手,“啊呀……”叫喊着爬上坡崖,手握鲜艳透亮的野果,在我眼前晃动。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孩喘着大气,紧紧地拉住我的手,向坡下正在快速上坡的小孩招手吆喝。一时间,坡上坡下的小孩相互吆喝着,寂寞的山崖溢满生机。这些可爱的小孩喘着气,满脸汗迹的小脑袋在我面前晃动着,拥挤着。他们都仰起脏兮兮的脸看着我,深凹的眼睛里充溢着期盼的激情。

  我挥着握相机的手朝远方指去,用手示意他们,我将要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他们全都“啊”的一声大叫起来,拉住我的手,紧抱我的腿,不要我离开。

  此刻,我才细细地想起,这两天我在村落转悠时,不正是这些小脑袋围着我走来走去的吗?他们狭小的生活空间,因为我的出现而兴奋起来。他们常常用一种极为惊讶的眼光看着我,我的一举一动总会引起他们咯咯的大笑。现在我要离开他们,也许是永远地离开他们,这一点他们都意识到了。他们围着我,拉住我,紧抱着我的腿,令我感动不已。

  我再一次举起相机为他们拍了照,挨个将这些小生命一一拉在面前,捧起他们的小脸,亲吻他们的小额头,他们全都咯咯地笑起来。我打开行包,拿出最后一包压缩饼干,放在这些脏兮兮的小手上。这些淡黄色的、排列整齐的压缩饼干,是我在背崩乡通向墨脱途中惟一的干粮,这包干粮在我面前瞬间就消失了。

  他们的小嘴嚼着那淡黄色的饼干,相互咯咯地笑着。我伸出手高喊“啊……”他们也跟着我高喊“啊……”幼稚的声音齐声呐喊,瘦瘦的小手高高举起在我眼前晃动。

  “啊……”声音随着云雾一起涌动。

  我该走了。我迅速背好行李包,提着摄影箱,一只手高高地举起,“啊……”我迈开步子朝远处走去,朝云雾深处走去。山风迎面吹来,一股寒气潜进肺腑,鼻子酸酸的。回过头去,眼前一片朦胧,我什么也看不清。

  就这样走了,仍是匆匆的脚步,离开了令我永生难忘的地方,走进远离人迹的群山深处。


离开背崩乡,小孩送我上山,在坡崖分手处,孩子们向我敬礼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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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过崖风垭口,看见垭旦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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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08月18日 14:26 新浪读书

连载:一个人的墨脱 出版社:

  从背崩乡到墨脱要走两天路程,路顺着雅鲁藏布江边缘逆流而上。江水似野马群一般奔腾汹涌,翻滚的白浪簇簇拥拥朝光滑的崖壁撞去,迸出的水花瞬间就被漩涡吞没。

  两小时后江水渐渐远去,我攀上高高的山峰。今天我要赶到五十里外的垭旦村,这个村是去墨脱县途中的最后一个村,也是修建在半山腰上的一个小村寨。如果途中不出现意外情况,明天我肯定到达墨脱。




  我想,天黑前我可以走到垭旦村。但目前我得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忍着饥饿,我惟一的干粮——压缩饼干已经全部分给背崩乡那些可爱的小生命了。

  我开始注意山坳丛林中那些鲜艳的野果子,这些红色和黄色的野果,果实不大,垂挂在树丛上很是诱人,还有深藏在枝叶间的野苹果。在穿越墨脱的途中,无论是置身于原始森林或是行进在丛草崖边,对垂挂在树上的野果一般我不会去碰它,怕中毒。但此时此刻,饥饿总是搅乱着我的目光,让我不能专心致志地去行路,稍不经意,目光又溜到了树梢的野果上,看来今天我得亲口尝尝野果的滋味了。

  当我的面前再一次出现野果时,好奇心使我放下行包,开始注意搜寻能进肚的野果。我费劲地爬上一处丫口,倾斜着身子,摘下了一个诱人的果实,跳下树来。用小刀将果皮轻轻削掉一块,流出了黄澄澄的果汁水。我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黄色的果汁,一股极强的酸辣味溢满口腔,高浓度的酸辣味令我的口腔痛苦不已,我迅速张开嘴将液汁吐了出来,拿在手中的是一个美丽而不能进口的果子。

  我将这个果子轻轻地放置在树丫枝上,再也不想用野果充饥的美事了。鼓起劲,我重新背上沉重的行包,提着摄影箱,咬紧牙关朝墨脱的方向迈开机械的步子。

  抬头寻觅,热乎乎的太阳不知啥时候变了方向,躲到一边去了,整个荒野显得阴森恐怖。

  印度洋的南风在通向垭旦村的山间乱窜、乱叫,我那轻飘飘的身躯被粗暴地挡在崖下,无法顶风前行。我将身躯蜷曲在一块儿,躲避在巨石下,这是惟一能做的自我保护。此时饥饿感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耳旁响起的全是阵风的呼啸。我不敢向前跨一步,因为石道旁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深渊,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印度洋刮来的阵风掀下深渊。

  这是人无法抗拒的大风,特别是在悬崖垭口上,我只能等待。时而,我探出头望望风势,耳旁除了风的呼啸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巨石离垭口约有一百米远的距离,这一百米将在我的记事本中留下刻骨铭心的一页。

  一小时后风势渐弱,垭口暂时恢复了平静,这正是翻越垭口的极好机会。通向垭口的那一百多米长的碎石泥道,陡峭的坡崖光滑,无草无树,令人生畏,我只有用一只手来抓紧崖坡的石壁,另一只手抓紧黑箱的手提把,一步一磕地向上攀越。我的身体出现了幻觉,伴随着飘浮感。

  垭口快到了,峰与峰相连处再一次响起风的呼啸声。其实,在翻越无数的垭口时,几乎都是顶着风攀越过去的,每一个垭口都是风的聚汇点。但是,这个垭口很特别,是在一山峰之巅崖石处破开的一道口子,垭口的左面是黑洞洞的深渊,右面是一个仅能容一人紧贴崖壁过去的狭口,崖壁的垭口风力足以将一个人吹下深渊。

  离垭口仅有十米远,我停止了爬行,望着左面的深渊,听着呼啸而过的尖叫声,我紧张起来。我必须用背着行包的后背紧贴崖壁一点一点地移动过去。疲惫的双腿又开始颤抖起来,身体也随之颤抖,变幻莫测的深渊就在脚下,团团云雾在脚下飘逸、游窜,令人目眩。

  风仍在垭口处尖叫,我的身子随风在轻轻地晃动,在那不足十米的垭口处,我的双脚仍在一点一点地挪动。快了,再向前挪几步就走完垭口了!

  真的走过来了!我张大嘴急促地喘息着,头一阵阵发昏,心跳剧烈,可此地没有一块能使我休息的地方,我只有背着行包,双腿伸直靠在崖壁边沿休息片刻。我那沉重的眼皮慢慢地闭合起来,思维仿佛离开了身体,进入到虚幻状态,仿佛又回到了背崩乡的楼阁,眼前是来回跑动的小孩,他们的手中都握住一把耀眼的野花……

  呼啸的风声吹散了虚幻的梦景,顷刻间我又回到现实,眼前的我仍在悬崖风口。我的额头冰冰的,喉咙干燥难忍,肚腹一整天没有进食,连一口溪水都没有喝,我张大嘴喘息着,口腔中的水气和热量都被穿越垭口的风刮走。

  垭口的后面,又是一个大塌方段。倾泻的泥石流土砾在坡崖上撕裂开二百米宽的创口,黄色的泥石流段宛如被炮火轰击过的战场,坑坑洼洼,高低不平,所幸的是现在泥石流段的顶端没有石块滚下。二百米宽的“创口”耗去整整一小时,虚汗将我的衣服浸透,我喘息着,任汗珠一个劲地流淌。

  从塌方段去垭旦村的路几乎全是上坡道,我浑身的热血再一次涌动起来,似乎已经闻到了垭旦村的气息。加快速度,加快速度!我在心里大声呐喊着。我的左手握紧拳头在空中一次次地挥动,犹如一个急行军的战士穿越在茫茫征途。

  人们告诉我,从背崩乡到垭旦村在10个小时内可以走到,我已经走了12个小时,而且行走速度不慢,多次行走的经验告诉我,每次我的行走时间与人们说的时间相差都不大。

  一道瀑布从崖缝间泻出,飞溅的水雾随风飘洒过来,很是凉爽。石道正好顺着瀑布蜿蜒而去。我放下手中的黑箱,张大嘴去吸吮飞泻的瀑布,一股极凉爽的滋味顺着食道溜进空荡荡的胃部,冰凉的山水溅透了我全身。

  据经验判断,水源充足的地方附近就是村落扎寨的地方。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寻觅一切与人生存有关的踪迹。

  静悄悄的坡崖很显神秘,只有我的脚步在磕碰中发响。我将黑箱从右手传递到左手,可我的右手却抬不起来,疲惫后的麻木,使我右手的五个指头僵硬得久久不能伸屈。我终于走上了高坡。

  我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血液直冲脑门,黑箱掉在了地上,头一阵眩晕。我看见和背崩乡一模一样的木楼散落在坡崖的另一侧,垭旦村到了!

  从背上放下行包的同时,我那麻木的双腿跪在了地上,面对垭旦村的方向,我紧紧地抱住行包,胸中热血如激浪翻滚。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7-5 20:04:51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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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时光流过垭旦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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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08月18日 14:26 新浪读书

连载:一个人的墨脱 出版社:

  丝丝雾霭正朝远山退去,孤寂的木楼从云雾中显露出来,一个又一个的木楼独立地建在土坡上,这是墨脱县境内的一个村,也是离墨脱最近的一个村。

  黄昏正悄悄地向黑夜过渡,略显倦意的垭旦村沉寂下来。也许,白日的垭旦村激情已尽,人们需要劳作后的休息,需要一种垭旦村式的夜生活。相互对峙的村落木楼,正慢慢地拉上夜生活的帏幕。




  我走进垭旦村,独自站在村落的中央,茫然回顾,此刻,村落中竟无一人发现我的到来。我放下行李,打开摄影箱,背靠一尊类似乌龟背壳的黑岩石,调好相机,变换着不同的角度拍摄着被黄昏的色彩涂抹后的垭旦村。

  一声尖叫冲我而来,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从天而降,她睁大眼惊奇地看我。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小男孩,他们的手中都紧握竹弓箭,且拉满了弓。瞬间,我被这些小家伙团团围住,他们天真的脸上充满了好奇。

  看这阵势,这是一个自卫意识相当强的村落。此刻,语言不通,我无法解释,像一个猎物走进了埋伏圈,被他们团团围住。

  我在黑色箱内取出几个空胶卷盒子,又在一个笔记本内撕下几页漂亮的风光彩页,放在他们的小手上。他们全笑了,小脑袋聚合在一起,翻看着手中这些漂亮的玩意儿。

  我用照相机不停地为他们拍着各种神态的照片。每当我的镜头对准他们时,他们都嬉笑着挤成一团。我将照相机放置在石崖上,然后置身于这些小门巴族男孩之中,自拍了几张与他们的合影。他们显然很喜欢我,都非常亲热地靠着我。

  我收拾好行包,怀着忐忑的心情,随一个瘦小的小男孩朝坡的高处走去。通过手势,小男孩明白我要找一个住宿的地方。通过手势,我也明白了我去的木楼正是小男孩的家。在这里,小男孩是惟一通过手势看懂我要住宿的意思,也是惟一一个主动要求我去他家的小孩。

  这是一个略显衰老的木楼,木质材料的本色已被岁月的烟熏火烤变成了暗黑色。也许这个木楼是垭旦村人第一批劳作创建的产物,显得衰老不堪,歪歪斜斜地站在坡崖风口中,摇摇欲坠。

  木楼内蜷缩着四个男子,他们正围着火炉呼哧哧地吃着石锅内煮的食物,空气中飘荡的味儿很是诱人。他们吃得很投入,埋着脸呼呼哧哧地大干着,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比他们更饥饿的人走了进来。

  瞬间,他们全仰起黑黝黝的脸,极为惊奇地看着我。我朝他们点点头,放下愈显沉重的行包。闻到空气中那诱人的食物香味,我的双腿再也不想挪动半步。

  小男孩略显激动地与他们交谈起来,用手不停地指着我。他们的话语很快,常常抬起头来看着我。他们的交谈我听不懂,只知道是在谈我,每到这时,我都会笑着向他们点点头。

  蜷缩在西壁门沿的老人挪了一下身子,腾出一块黑乎乎的空地,用手示意我坐在身旁。我快速地走过去坐下,那个小男孩挤坐在我和老人的中间。

  灶火熊熊,噼噼啪啪地响。一汉子为我盛了满满一大碗食物,很香很香。这是一种用石锅煮的稻米搀和玉米再加一种硕大奇异的菜瓜混合在一起的食物,仅放了一点点食盐,但是香极了。我埋着头快速地吃着,此时大家都不再说一句话,各自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地吃开了。

  当碗中的食物吃到一半时,我才注意到我手中握的那两根能将食物扒进嘴的东西根本不是筷子,而是两根被折断而连着皮的树枝,这两根树枝放在嘴里捣鼓一会儿还溢出一股苦涩味。同时,我也注意到他们吃食全是用手直接抓食送进嘴里,我很吃惊他们这种进食方式,难道他们都不习惯用筷子,还是根本就不用筷子?但是在背崩乡,我看见人们进食是用的筷子,也许这里的风俗习惯更独特原始。

  紧挨着我的那个门巴族小男孩,用手抓食的速度更快,而且手的动作非常熟练,简直是在抢着吃。我见过藏族同胞用手捏糌粑吃,见过维吾尔族同胞用手抓饭吃,那种吃食的方式很悠闲、自然,无论是吃食的人或是看他们吃食都是一种享受。可今天他们用手进食的方式,有一种风风火火的感染力,使我在进食时也大受感染,略带苦味的树枝棍在手中迅速地捣鼓起来,我埋着头一声不吭地将碗内的食物全捣鼓进了胃里。

  犹如一场速度比赛的吃饭结束了,每位参赛者的额头都渗出热汗,灶炉上的柴火烧得正旺,接下来大家就该喝酒了。

  木楼的角落处,放置着一个木桶,里面盛满了发酵的粮食。这是一个制兑米酒的容器,人们要喝酒时,拔掉木桶底部的小木塞,黄色的酒就会流出来,每次放酒时,都可放出几大碗。

  按照门巴族人的生活习俗,吃完饭后应不停地喝酒。这些低浓度的米酒就像汉人的茶水一样,慢慢地品味,一直品到兴尽趣穷。天天享受着和煦的阳光,喝着自家木桶内那取之不尽的美酒,吃着土坡上那些一茬又一茬的粮食,这就够了,这也许就是垭旦村人生活的全部。

  我接过那位小男孩递给我的米酒,慢慢地喝着,倾听着,心情放松地欣赏着眼前晃动的一切。酸酸甜甜的米酒令我浑身热腾起来,疲乏的身躯酸软无力,头一阵阵晕昏起来,眼皮渐渐沉重。

  他们把酒碗再次端在我面前,我连连摇头,笑着推开了,随即我把黑色的摄影箱放在身边,用它来枕着我的头。这些门巴族汉子全都笑了,他们已经看出我不行了。很快那个小男孩抱了一床薄薄的毯子盖在我的身上,他们又自顾自地喝起酒来。我慢慢地闭上眼睛。

  那个门巴族小男孩挨着我的腿挤了进来,晚上我与他同盖一床毯子。这个小生命很快就睡着了,我却越睡越兴奋。我无法平静下来,因为明天我就会亲眼看见墨脱,感受墨脱。

  火渐渐熄了,屋里屋外漆黑而寂静,我还真希望时光过得快一点,明天一早我就快速上路。

  不知不觉,我和垭旦村的汉子们一起进入梦境。我和他们的梦肯定不一样,但我已经记不起来我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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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墨脱上空的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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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08月18日 14:27 新浪读书

连载:一个人的墨脱 出版社:

  清晨,天际泛起一丝白云,飘飘下坠的白雾正慢慢潜入垭旦村,整个垭旦村仍在晨眠之中。我走出木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垭旦村上空的新鲜空气,望了望去墨脱的方向,今天我就要走到墨脱了。

  离开木楼,我在我那不充足的盘缠中拿出50元钱放在木板上,钱的上面压了个酒碗。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我对他们的谢意。我就这么静悄悄地离开了垭旦村


  仍是沉重的行装,仍是空空的肚腹,长时间的超负荷奔波,我的体力已出现虚脱,额头上的冷汗一个劲地流淌,冷汗浸透了全身的衣服。我坐在山梁上喘息着,劳累的心脏猛烈地狂跳着,去墨脱的最后一段路程我明显地感觉到体力不行了。长达六天的艰难奔波积聚的困乏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更为痛苦的是右脚出现轻微骨折,行走艰难,只要右脚掌轻轻一触地,整个腿就会钻心般疼痛。全身的重量几乎压在了左脚上。

  我在焦虑的同时引出一股无名火气,为啥我的腿偏偏在这个时候不能行走,让我停歇在这个荒野群山中,停歇在墨脱的面前?我的右手握紧了拳头,使劲击打着右脚,“站起来,站起来!”我大叫起来。

  一股欢快的溪流从山上奔来,在脚下转了一个弯又朝山谷下流去,路径在溪流面前消失,新的路径需趟过这条溪流后去辨寻。我将黑箱高高举起顶在头上,在刺骨的激流中一步步挪动身子,朝对岸移动。溪水很快淹没了大腿,我的身躯在激流中摇晃,双腿在刺骨的激流中麻木发痛。这是一次刻骨铭心的趟水,每向前一步,我的身子都得朝前重重地倾斜一下。耳旁全是水的轰鸣声,全身上下早已被浸透,我小心地走着,避开水花,不让激流将我掀倒、冲走。

  在这一刻,我的右腿仿佛也不痛了,刺骨的激流将我那红肿的伤腿浸泡麻木了,渐渐失去了知觉。我咬紧牙关,用拐杖努力地支撑起快倒下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趟向对岸。

  趟过溪流,整个身躯疲乏到了极点。身躯因被刺骨的冰水刺激,出现了严重的不适反应,呼吸困难,头昏耳鸣。在植物丛中走一段路后,我就站在原处,紧紧地闭上双眼,喘息一阵子,看看时间,才九点多钟。

  墨脱方向的天空已经出现了红云,渐渐地整个苍穹似火烧一般,我的梦想在艰难行程中正一点一点地展现着。

  人们告诉我,墨脱县城修建在群峰环抱的中间地带,是一块神仙居住的地方,群峰之中的墨脱,天是红色的,水是蓝色的,一切有生命的植物体都在仙境般的环境里生长。

  人们还告诉我,在靠近墨脱县城的途中,当看见蜿蜒的石道爬上一座似鹰头的峰崖时,就快到了,墨脱县城就在鹰头峰后面。

  我的目光在寻觅,在苍翠的山峰中寻觅鹰头峰。几乎所有的山峰都被树丛枝叶覆盖,只见苍劲多姿的古树,不见峰迹。但在飘逸的云带远方,鹤立出一尊灰蒙蒙的峰顶,这峰顶酷似鹰头直刺云霄,时隐时现,这一定是人们说的鹰头峰!

  看见了鹰头峰,也就看见了墨脱,不知道墨脱是否看见了我,是否感受到了一个人正不顾一切地朝它走近?

  我必须翻越鹰头峰,到达墨脱!

  路在山梁陡峭的崖间蜿蜒起伏,一直通向鹰头峰的峰顶,像是通向人间天堂。隔着鹰头峰,我看不见任何人类生存的痕迹,也听不见任何人类的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人类的气息。我完全相信,鹰头峰的后面就是人间仙境,就是生活着一批与众不同的门巴族和珞巴族人的地方。我的一切千辛万苦,不就是要走进这仙境中,融进这门巴族和珞巴族人的群体中吗?

  当远天太阳把鹰头峰烤得灼热发烫时,我一拐一跛地登上了鹰头峰之巅。睁大着眼睛四处眺望——墨脱呢?

  寂静的鹰头峰没有告诉我墨脱在何处,仅显露出了一条窄窄的路。看看表,时间已是中午12点正。我积蓄着全身的力量,咬紧牙关,左手紧握拳头朝空中猛一挥,热血再一次涌遍全身。

  拖着饥饿疲乏的身躯,我走完峰巓上那蜿蜒伸展的路径,转过一尊巨石,朝峰崖的另一端走去。蓦地,我清晰而真切地看见了,在那摇晃移动的白雾中,一面耀眼的红旗在飘扬。是国旗!是插在墨脱泥土上的五星红旗正猎猎飘动!

  我使劲揉着双眼,当我再一次睁大双眼时,鲜艳的红旗仍在云雾中随风阵阵飘扬。这不是幻觉,而是现实,眼前的一切告诉我,墨脱到了!我的双眼模糊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再也无力站起来。


内地县衙门门岗林立,老百姓望而生畏,圣地衙门天马看大门..人人可进
98年的大门,,,,,一袋水泥在黑脱花100上下,修此大门花了十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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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一个人的墨脱 出版社:


墨脱县政府大门
  正值中午时分,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林,金色的斑点印在墨脱的泥土上。通向墨脱县城的泥道渐渐变宽,肥大的芭蕉叶随风频频摇晃,一片寂静肃穆。

  一股欢快的流水正朝坡下流去,和谐的声音令人心旷神怡。吱嘎吱嘎的转动声音从远处传来,抬眼觅去,一个古老而笨重的水车在溪流的冲击下,正尽心尽职地转动着。




  “吱嘎,吱嘎…………”这是我走近墨脱听见的第一种声音,它在提示我什么?告诉我什么?我久久地注视着这个用木块拼做成的水车。

  水车后面还有一座小木屋,小溪就是从这座小木屋下流出来的。我喝了一大口溪水,并用清凉的水洗了洗通红发热的脸。阳光透过叶隙照射在我的脸上,闪闪烁烁的阳光将梦幻般的七色光彩一点一滴地传给了我。眼前那黄泥砌成的土墙将墨脱县城团团围住,我慢慢地朝围墙走去。我不知道进墨脱的大门在什么地方,只好顺着黄土墙摇摇晃晃地走着。

  在一处老墙的低凹墙沿上,放置着一个笨重的木梯,看来有人常在这里进出。我跨上木梯,张大嘴喘息着一步步走完木梯,站在高高的黄土墙上,看看时间,中午1点30分。六天多的时间,350里路程,在经历了无数的艰辛和坎坷后,我终于站在了墨脱的土地上!

  土墙的另一端,笨重的木梯被人放倒在墙角。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我那红肿的双脚任性地载着疲乏的身躯跳了下去。

  一股揪心的刺痛从右脚掌迅速传遍全身,我瘫坐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滴滚滚而下。喘息片刻后,我咬紧牙关,靠着墙沿慢慢地站起来,向木楼群走去。

  墨脱的中午,是酿制玉米酒的大好时光。木楼旁的坡沿,放置着几个大得令人咋舌的木桶。几个穿着色彩艳丽服装的妇女正高高地挽起衣袖,端着盛满热气腾腾的玉米的大盆在酿制玉米酒。浑身是劲的妇女们高高举起硕大的木棒,棰打着大桶内的玉米。她们是那样地专注、认真,完全没有注意我正摇摇晃晃地朝她们走来。

  在距她们十多米的地方,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汗滴顺势滑进眼眶,蒙住了我的眼睛。仰起脸,我看见阳光编织的七彩光环正圈圈扩散,还看见了一大群叫嚷着的妇女,朝我跑过来,我被她们围在中间。一个将袖口高高卷起的妇女呼叫着朝远处跑去,大概是叫人去了。

  一个能说几句汉语的妇女扯大嗓门不停地问我,从哪里来?干什么的?

  我用手不停地比划着告诉她们,是从派乡来,搞摄影的。她们仍惊异地看着我,似懂非懂地相互嘀咕着。

  突然,一个妇女大叫起来:“是中央来的。”其余的人全都睁大眼看着我。

  “就你一个吗?其他的人呢?”她们全部活跃起来,有两个妇女走上前扶我,一个妇女看见我裤子和胶鞋上的血迹后又快速地退了回去。

  一个妇女和一个挂手枪的汉人走了过来,围着我的妇女都大声嚷着:“是中央来的,他是中央来的。”

  那个挂手枪的汉人问我是不是中央科考队的。我突然醒悟,这段时间正是中国科学院科考队从另一个方向穿越大峡谷,在作科学考察。据说几十个科考队员要来墨脱,他们一定是把我看成了科考队队员。

  我从箱内拿出了边境证、身份证及其他相关证明。挂手枪的汉人惊奇地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没有民工?没有向导?”当他看见我的伤腿时,他完完全全地相信了,激动地扶着我,朝一排木楼走去,边走边说:“你真不简单啊,一个人敢走墨脱,我一个人还不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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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武装部长和藏族姑娘曲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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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08月18日 14:58 新浪读书

连载:一个人的墨脱 出版社:





与曲珍唯一的一张合影。(图一)


善良的藏族老阿妈多年前嫁到墨脱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的到来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几许欢乐。(图二)
  县委招待所是用几根木柱支撑着的悬空木楼,也是墨脱县惟一的旅馆,我对墨脱县城的认识就是从这排木楼开始的。一个房间和一张光板木床接待了我,我将沉重的行李包和摄影箱放置在木板上,呆呆地坐在木板床上,思绪还停留在行程中。




  这位挂手枪的中年汉子是县武装部部长,他吩咐我先休息一会儿,等一会儿来看我。说完,他拿着我的证件走了。

  我顺势躺在木板床上,沉沉地睡去。窗外除了妇女们做玉米酒那大木棒击打玉米的声音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我睡了,这是一次极为放松的休息,也是六天多来第一次无所顾忌的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轻轻地唤醒。武装部长站在我的床边。他问:“你怎么就睡了,不想吃东西吗?”

  我告诉武装部长,我想洗澡。他说,墨脱这个地方没有专门的澡堂,如果要洗澡就只能和当地人一样去坡下的小河洗。墨脱县城很小,小得就像农村的一个大院子。平时,根本就没有外来人,一年四季都在小河边洗澡,不分男女老少。

  我从包内拿出换洗衣服,朝坡下的小河边走去。

  墨脱县政府建在高高的斜坡上,有一个用水泥和石块修建的大门,水泥是门巴族民工翻山越岭从几百里外一袋袋背过来的。这个与吊脚楼极不协调的大门是墨脱县城的标志。这个耗资几十万元修建的大门,平时关闭着,仅开一扇能容一人进出的小铁门,据说常年关闭大门的原因是防止野牛、野马冲进县府。我走出小铁门不久,就看见一大群驮着木柴的马匹被阻隔在大门外。

  在中午的阳光照耀下,一条蓝莹莹的小河急速地穿过沟崖,在县城外的坡石地带回旋一圈后,又朝着远方流去。一块光光滑滑的大岩石一半浸在流水中,另一半在阳光下。洗澡的地方就在这块岩石边。

  阳光抚摸着我的身躯,清洁着我的皮肤。时光随着清澈的河水在快速地流淌,困倦使我再一次闭上了眼睛。阳光下,我光着身,无所顾忌地睡去了。耳旁是欢乐的流水声,有几个中年妇女在小河的上游洗衣服;河的下游,有几个牵着马的矮个子男人在浇水给马洗澡。我光着身子躺在石板上,一切都显得那样和谐自然。

  这是我千辛万苦到达墨脱的第一天,饥饿、疲倦、劳累都在河水的流淌中——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武装部长的吆喝声将我唤醒,他的身旁站着一位姑娘。

  我迅速穿好衣服,慢慢朝坡上走去,身体被冰凉的河水与灼热的阳光刺激后,感觉精神了许多。

  皮肤泛黑的武装部长大声嚷道:“你怎么洗澡洗了三个钟头,我洗澡最多十分钟。”

  我说:“太困了,睡着了。”

  “怎么洗澡也能睡着?”旁边这位姑娘笑了,她的普通话说得很好。

  回到县委招待所,我饥饿的肚子恢复了知觉,咕咕噜噜地一个劲乱叫。武装部长很兴奋,指着他身旁的姑娘向我介绍起来。这位叫曲珍的藏族姑娘是昌都人,曾经在内地读书学习,毕业后被分配在墨脱县政府办公室负责接待和文字工作。

  由于在内地学习过,曲珍的汉语说得非常好,健谈的她一个劲地问我,为什么要孤身一个人进墨脱,在路途中遇到的困难是怎么克服的?遇见黑熊没有?腿被蚂蟥咬伤没有?

  武装部长在旁边大笑起来。他说,曲珍听说有一个汉人独自一人从多雄拉山翻山进墨脱,很兴奋,她一定要亲眼看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汉人。当然,她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我正光着身子躺在河边睡大觉。我不知道我给曲珍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我只感觉到她很高兴、很兴奋,提出的问题很多。

  曲珍姑娘是一个有文化的藏族女孩,三年前她被分配来墨脱时,就是从派乡出发,翻越多雄拉山,穿越原始森林进墨脱的。曲珍告诉我:她整整走了11天,还有民工和背夫陪着她,她边走边哭,完全没有想到进墨脱的道路是如此艰难。那时正值八月,他们多次在森林中碰见黑熊,至今想起来她还害怕。自进墨脱后,三年中曲珍没有走出墨脱一步。她说:只要一想起进出墨脱的艰险,就不敢想象回去的路。

  “你真的了不起呀,看不出来。”曲珍望着我,“如果你在途中受了伤怎么办?”

  我挽起裤脚,露出了红肿发亮的右腿,被旱蚂蟥咬伤的几十个血斑大大小小排列有序地布满伤腿,右踝骨折部位的皮肤肿胀可怕。

  武装部长说,他有一种药酒,涂在脚上可以消肿。他告诉曲珍多烧些热水,让我洗脚后涂上药酒。发呆的曲珍连连点头,她告诉我:在墨脱的这段时间天天去她家里吃饭,她为我煮些好吃的东西。武装部长却说,我和他都是四川老乡,应该去他家里吃饭,并叫曲珍每天多搞点菜来,在他家里一起吃。

  一提到吃,肚子又咕咕地乱叫起来。我说,现在最想的就是吃一袋方便面。武装部长大笑起来,曲珍忙起身说叫阿妈先给我煮一碗面条,拖着花格子长裙离开了。

  武装部长告诉我,曲珍和一位藏族老妈妈住在一起。

  这位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的武装部长过去是一位边防军人,80年代中期复员退伍来到墨脱,他在这个边境县城穿山越岭钻了十多年,每一段山道、每座雪峰他都了如指掌。他说,他在墨脱走了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一个人孤身穿越墨脱。在他接待的走进墨脱的异地人中,我是惟一一个以探险摄影家的身份孤身走进墨脱的。

  武装部长是一个汉人,也是惟一一个在墨脱县政府机关担任要职的汉人,在墨脱县机关里,县长、副县长及办公室主任等要职人员几乎全是门巴族人。

  每年的开山季节,是墨脱地区与大峡谷外的联系最为密切的季节,来来去去的背夫队伍行走在大峡谷的险道上,为边防官兵背的物品全由武装部长来安排、分配,武装部长几乎是在忙碌中度过。

  这仅是在正常的开山时节、顺利的背货过程中如此,如果突遇泥石流大塌方,或因其他缘故死伤了背夫或其他进出峡谷的人,武装部长就会亲自跋山涉水,奔赴现场,代表墨脱县对其作善后处理工作。几乎每年的开山时节里,都有人葬身于危险的泥石流中,因此,开山时节的武装部长是艰辛和忙碌的。

  曲珍手捧一只大碗,披一身红光笑吟吟地进屋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挂面香气扑鼻,上面放置了几段青葱和一个亮晶晶的青辣椒。

  墨脱的天空黑了,木屋内有一个比烛光亮不了多少的电灯泡,昏红闪烁。

  据武装部长讲,墨脱县没有发电设备,照明电是边防部队送的,每天仅几小时。在昏红闪烁的光线中,武装部长和曲珍一直用异常兴奋的目光看着我。我给他们讲路途的艰苦,讲在阿里高原、在神山冈仁波齐的见闻。讲着讲着,我又回到了征途的激情中,兴奋时,左手在空中不停地挥着。

  曲珍多次打断我的话,一个劲地说我像藏族人,像真正的藏族人,能吃苦耐寒,有真正高原人的气质。武装部长笑呵呵地说他还没有去过阿里呢,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去一趟阿里。

  时光过得很快,武装部长叫我早点休息,明天陪我在墨脱好好转转,真正地接触一下墨脱。

  武装部长和曲珍隐进墨脱的黑暗中,木屋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我关好了木门,将头倚在无玻璃的窗框上,平心静气地体验和享受黑夜中的墨脱给我带来的宁静和温馨。

与曲珍唯一的一张合影。(


善良的藏族老阿妈多年前嫁到墨脱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的到来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几许欢乐。(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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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个人的邮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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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08月18日 15:00 新浪读书

连载:一个人的墨脱 出版社:

  木盆掉在木板上的哐当声把我惊醒,定睛一看,天已亮了。金黄的光柱从窗外射进屋内,浓浓的雾气夹着草木的芳香飘了进来。窗外传来曲珍的声音,吃早饭啦。

  系着花围裙的姑娘们结伴嬉笑着朝河边走去。男人们背着弓箭进山去了,木楼外是一些背着小孩和举着木棒在大桶里捣鼓黄酒的妇女们。曲珍告诉我,门巴族妇女很辛苦,她们一般都生育六个以上的孩子,还要做全部家务事及收割稻谷、玉米;男人回家后一般不做事


。女人们最好的时光就是结婚前做姑娘的时候,可这美好的时光很短暂,一般的女孩子十七八岁就结婚了。

  走过小桥就是曲珍居住的木屋,一位慈祥的藏族老太太正在打酥油茶。曲珍向我介绍道:这位藏族老人就是和她住在一起的老阿妈,她专门为我的到来打酥油茶。曲珍说,此处不容易喝到酥油茶,因为门巴族人主要是喝玉米酿制的酒。

  老阿妈微笑着朝我点点头,又弯腰继续打酥油茶,一条花白零乱的辫子在老阿妈弯曲的背上左右摆动。

  跨进整洁漂亮的木屋,武装部长正埋头喝酥油茶,见我进屋他大声招呼道:“王记者,脚好点没有,快坐!”我卷起裤脚告诉他,已经消肿了,也不痛了。

  按照藏族人的进餐方式,我和武装部长都盘着腿端坐在地毯上,喝老阿妈亲手制作的酥油茶,用刀切开块块羊肉慢慢吃着。

  武装部长问我想到哪里去看看。我说,去墨脱邮政局,在我的本子上盖一个邮政印章,来一趟墨脱不容易,也许这一生仅这么一次。曲珍说,墨脱县的邮局是不寄信的,每年开山季节民工们就扛上几大包过期的报纸及与墨脱相关的红头文件,附带捎上过期很长时间的信件进墨脱来,这些报纸和文件一直要用到第二年开山时节。武装部长接着说,有一些驻守在墨脱与中印边境的新兵给家里亲人寄去信后,等再收到回信时,有的已成了快复员的老兵,这些信件在路途中经历了两次封山时节。这就是墨脱的邮政通讯。

  墨脱县城在一座小山上,山顶上是县府中心,远远望去,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格外醒目。顺着土路朝下走,是一排排木楼小商店。土路的尽头有一处几百平方米的开阔地,这是墨脱的商贸、经济、政治、文化中心,人们爱在这块平地上相聚。门巴族的小贩们背着食品、日用品在这里进行贸易。一瓶普通的黄河牌啤酒,在这里的售价高达25元。县邮政局就设在这块平地的后面。

  县邮政局是一间极不显眼的平房,正是上班的时间,一个门巴族小伙子坐在里面专注地画计划表格。武装部长向我介绍道,这是墨脱县邮政局的局长,也是工作人员。

  武装部长把我的来意向小伙子谈了一下,小伙子站起身来,非常热情地与我握手,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连连说可以。他对武装部长讲,这个邮政印章有很长时间没用了。我问武装部长县邮政局有多少人,武装部长怔怔地看着我,不语。曲珍小声地告诉我,邮政局只有小伙子一个人。

  小伙子拉开木桌的大抽屉,双手在抽屉内翻找,拿出一个铁盒子,他打开铁盒子翻出几枚印章一一细看,最后取出一枚,问我盖在什么地方。我忙掏出一个黑色记事本,本子上写了一段话,我说就盖在这段话上。

  我把笔记本递给武装部长看,武装部长、曲珍和邮政局长把我写在笔记本上的话看了一遍,连连说好。

  年轻的邮政局长握住浸了墨汁的印章,重重盖在了写有字迹的笔记本上。我激动得紧紧握住他的手,小伙子一个劲地说:“我还是第一次为孤身探险摄影的人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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